作者:留半截烟头
周振邦点头:“我是。”
“周营长您好!王干事派我来接您,我是司机小张。”
他说着,目光转向何卫国,带着点询问,“这位是……?”
周振邦大手一挥,一把揽过何卫国的肩膀,重重拍了两下:
“哦,这是我的兵!何卫国!”
小张脸上笑容没变,心里却门儿清:
按规矩,士兵复员该去武装部,而不是组织部。
但周营长都这么说了,他一个小司机哪敢多嘴?
这位周营长背景不简单,家里几个兄弟都在部队,岳父还是市商业局的局长,不然王干事也不会让他开车来接。
他赶紧点头:
“哎哎,明白明白!周营长,何同志,请跟我来!”
三人上了车,吉普卷起一阵尘土,直奔东城区区委大院。
没多久,车就到了目的地。
区委组织部在一栋有些年头的红砖楼里。
刚进门,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中年人就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正是王干事。
“哎呀,振邦同志!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一路辛苦!辛苦了!”
王干事热情地握住周振邦的手,用力摇晃着。
“王干事,劳您惦记了!”周振邦也笑着寒暄了几句。
寒暄过后,周振邦示意何卫国。
何卫国立刻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档案袋,郑重地递给周振邦。
周振邦转手交给王干事。
档案袋上清晰地印着一行字:《沈阳军区第三十九军干部转业介绍信》。
王干事接过档案袋,动作麻利地拆开,抽出一份带着鲜红抬头的正式文件。
他仔细看了看,没什么问题。
脸上笑容更盛,随后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份全新的文件推倒周振邦面前,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郑重:
“周营长,您签了这份文件,就是咱们东城区武装部的副部长了!”
周振邦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关键内容,确认无误,便在指定位置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像他这种级别的干部转业,手续相对简单高效,通常当天就能拿到工作证,落实岗位。
按照道理来说,周振邦的职级肯定不会定这么高,但是这年头转业基本都有提级的待遇,加上周振邦本身背景硬,这一切也理所当然了!
签完字,周振邦没急着办自己的后续手续,而是转向王干事,很随意地说:
“老王,你的车借我用一下。”他指了指何卫国,
“我这兄弟,他的复员手续还没办,地方上的流程我不放心,得亲自带他去跑跑。晚点给你开回来。”
王干事爽快地掏出车钥匙递过去:
“行啊,振邦同志,您尽管用!”
“办正事要紧!车您开着,不急!”
他心里清楚,能让周振邦这么上心亲自跑的兵,关系绝对不一般。
周振邦接过钥匙,冲何卫国一扬下巴:
“走,卫国!办你的事儿去!”
第2章 去拉煤?
两人走出组织部大门,周振邦随手就把吉普车钥匙抛给何卫国:
“拿着!”
何卫国眼疾手快地接住,出门在外,哪有让领导开车的道理?
这点儿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何卫国熟练的抽出摇棍,大臂一使劲儿抡了几圈,车就被打着了。
“营长,咱们现在是直接去武装部吗?”
何卫国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周振邦靠在椅背上,闻言摇了摇头:
“去什么武装部?先去劳动局!”
“把你工作的坑先占上,档案关系落定,接下来武装部去定量,我看能不能给你申请给持枪证,最后才去你上班的地儿报道。”
“这流程,一步都不能乱。”
何卫国恍然地点点头:
“哦,明白了。”
这年头,司机的风险系数挺大的,能够申请给持枪证的话,那确实保险很多。
“营长,您知道劳动局往哪边走吗?”
这个问题把周振邦问得一愣。
他离家打仗多年,四九城的变化不小,具体位置还真有点模糊了。
他皱着眉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地指了个方向:
“啧,大概方位在那边儿!实在不行,鼻子底下不是有嘴吗?问!开车走!”
何卫国不再多言,顺着周振邦指的大致方向开去。
路上又问了两次行人,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他们总算找到了挂着东城区劳动局牌子的地方。
车子刚停稳,周振邦就开门下车,对何卫国说:
“你自己先进去办手续。我去找老张喝口茶。”
他口中的老张,就是这劳动局的局长张建昌。
何卫国会意地点点头。领导们之间的叙旧,他一个小兵自然不便掺和。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拿着档案袋,独自走进了劳动局的大门。
大厅里人不多,显得有些空旷。
何卫国找到办理转业安置的窗口,里面坐着个三十多岁、穿着蓝布中山装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
何卫国走上前,将自己的手续递了进去,客气地说:
“同志,您好,我来办理工作安置。”
那办事员懒洋洋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看到汽车营、驾驶员几个字时,眉毛才抬了抬:
“哟,驾驶员啊?”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这年头,方向盘可是金饭碗,人人眼馋的好活儿!”
何卫国谦和地笑了笑:“同志您抬举了,就是开车的。”
办事员没接话,自顾自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用夹着烟的手指随意地朝旁边墙上挂着的《岗位公示栏》点了点:
“不过嘛,现在几个大厂的运输队都塞满了,没空位。”
他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翻着桌上的本子:
“喏,这儿倒是有个岗——京西矿务局,缺拉煤工。”
“月薪三十四块,去不去?去就按手印,立马给你开介绍信。”
去矿务局……拉煤?
何卫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预想过各种可能,去肉联厂当司机、去机关单位开车,甚至实在不行去轧钢厂这些单位也行。
可万万没想到,直接给安排去矿上拉煤。
这跟他期待的方向盘差了十万八千里!
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难以接受,愣在了窗口前。
那办事员看他半天没动静,脸色耷拉下来,不耐烦地用烟头敲了敲桌面:
“嘿,同志!你还挑拣上了?京西矿务局那是正经国营大单位!拉煤工怎么了?”
“有岗位给你就不错了!多少人想进还进不去呢!”
“再磨叽,这位置指不定就没了!”
他斜睨着何卫国,语气带着嘲讽:
“要不你就回去等着?等哪个厂子的运输队有司机退休了,或者死了伤了,腾出空位来了,我们再通知你?”
“不过那可得等到猴年马月喽!”
何卫国心里飞快地权衡着,接受?意味着每天要和煤灰打交道,辛苦不说,未来发展也受限。
拒绝?
没有工作,就没有粮票、油票、布票,定量低不说,在这年头没个正经工作,连找对象都难。
他捏着档案袋的手指微微用力,内心很是挣扎。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