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留半截烟头
傻柱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许大茂这么一说,他心里也开始有点发慌,但嘴上还是很硬:
“许大茂,你能不能说?你要不能说就别说,别在这儿吓唬人!”
许大茂这才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低声音说道:
“柱子,这两天报纸上报道的,你都看了吧?”
“甘孜那边,发生那么大的自然灾害。”
傻柱点了点头,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嗯,我知道啊。这……这跟我大哥有什么关系?”
许大茂这才继续说道:
“就前几天,我在厂里面陪领导吃饭的时候,可是亲耳听到了。”
“咱们这次所有厂里面的司机,都被统一调度,往外边儿运送物资去。”
“我可是听说……何大哥跑的就是那条最难的……甲字三号线,甘孜方向!”
后面的话,许大茂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甘孜刚好发生大规模灾难,而何卫国又刚好跑的就是那条线……
傻柱听到这个消息,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傻柱在原地愣了好久好久,仿佛魂儿都被抽走了。
最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许大茂:
“大茂,你丫的……该不会又是道听途说吧?”
“你是不是搁这儿吹牛呢?”
“我大哥……我大哥虽然是跑长途去了,但他肯定不会去跑甘孜那条线的,绝对不会!”
许大茂看着傻柱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说实话,他对于何卫国这个院里顶梁柱般的大哥,他是打心眼里佩服和尊敬的。
听到何卫国可能跑的就是那条最危险的线,而且刚好赶上出事,他的内心同样不好受,此刻也非常理解傻柱的心情。
他叹了口气,难得收起了平日的油滑,伸手拍了拍傻柱的肩膀:
“柱子,这事儿呢……你也先别太担心。”
“何大哥是什么人?那么厉害,本事那么大,肯定不会出事儿的!”
“再说了,也许何大哥运气好,在路上还没赶到那儿呢,或者刚好避开了那最危险的地段。”
“咱们就……就再等一段时间,说不定过些天,何大哥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放宽心……”
然而,许大茂这些苍白的安慰,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无力。
傻柱只感觉心里堵得厉害,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揪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哪怕是以前被大哥揍得最狠的时候也没有。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走路都有些发飘,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无助感笼罩着。
他不敢想象,如果家里真的没了大哥,会变成什么样?
他现在下意识依赖的所有东西,似乎都建立在大哥存在的基础上。
这个家,不能没有大哥……
就这样,傻柱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家那间临时住的厢房里的。
进了屋,王翠兰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关切地问道:
“柱子哥,你这是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在厂里累着了?”
旁边写作业的雨水也抬起头,看到二哥这副模样,小脸上也满是担忧:
“二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傻柱用力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
这些事儿,他指定不可能让王翠兰和雨水知道,尤其是年纪还小的雨水,绝不能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他对着两人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什么事儿,就是……就是有点不舒服,可能累着了。”
“我……我先躺一会儿,你们不用管我。”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再问,直接走到床边,鞋也没脱,就那么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躺着躺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迅速浸湿了粗糙的枕头布。
他想要忍住,想要像个爷们儿一样把眼泪憋回去,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
同样沉重压抑的气氛,也笼罩在武装部周振邦的办公室里。
周振邦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像个小山包。
他今儿下午几乎没干别的,就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人被烟雾包裹着,神情恍惚。
他也知道了甘孜出事的消息,以及……何卫国执行的就是甲字三号线甘孜任务。
当时何卫国突然找他帮忙搞那么多计划外的汽油,他虽然没多问,但心里就猜到这任务不简单,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条死亡线路!
现在甘孜偏偏又赶上这么大的自然灾害,你说他不担心,那是假的!
那可是他一起从朝鲜战场上滚过来的老部下,是他的亲兄弟!
一直到晚上,执勤的工作人员敲了敲他的办公室门,提醒他时间,他才恍然发现窗外天色早已漆黑。
他有些神不守舍地掐灭最后一根烟,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武装部大楼,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落寞。
……
第253章 爬火车
何卫国几经辗转,终于是抵达了鄂尔多斯地区。
到了这边,海拔明显高了,温度也降了下来,尤其是那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又冷又硬,挺遭罪的。
到了鄂尔多斯之后,何卫国第一件事就是去火车站看了看情况。
站里人来人往,盘查的也严,他觉得人多眼杂,容易暴露。
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放弃了乘坐客运火车的念头。
再三斟酌,何卫国把心一横,决定扒拉煤的火车过去!
他在鄂尔多斯周边转悠了好久,终于在这条包兰铁路线上找到了一个位置偏僻、几乎废弃的小站。
四周空旷,全是茫茫的荒原,几乎看不到人烟。
他找了个背风的土沟藏好身形,耐着性子,静静地等待着运煤的火车经过。
也不知道具体等了多久,就在他手脚都快冻得麻木的时候,一阵沉重的汽笛声由远及近。
一列黑色的运煤火车,慢悠悠地驶入了这个小站,停了下来。
这运煤车是那种很陈旧的黑色车厢,车皮上模糊地用白油漆喷着“包钢”的字样。
何卫国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也顾不上挑拣。
当火车彻底停稳,他看准时机,朝着最后一节敞篷的煤车厢飞速奔去,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这种拉煤的车厢都是露天的,没有顶棚。
还好天气干燥,没有下雨。
跳上车厢,脚下是堆积如山的煤块,粗糙尖锐。
何卫国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煤堆,煤块的边缘立刻划破了他的手掌和衣裤,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快速在煤堆角落用手扒拉,掏出一个相对能容身、也比较稳定的凹坑,然后整个人蜷缩着蹲坐进去,确保从车厢外面不易被发现。
说实话,实在是太冷了。
虽然他这次出门衣服穿得不算少,但在这露天的煤车上,寒风毫无遮挡地吹刮,冻得他直打哆嗦。
再加上无处不在的煤灰,随着呼吸往鼻子里钻,呛得他喉咙发痒,忍不住想要咳嗽。
但他死死咬着牙,用手捂住嘴,强行把咳嗽压了下去,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终于,在原地停靠了不知多久后,火车头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的汽笛,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车身猛地一颤,开始缓缓启动。
随着火车加速,巨大的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掩盖了其他声响,何卫国这才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压抑的低咳。
但咳嗽的问题刚解决,新的麻烦又来了——火车启动和加速带来的摇晃和颠簸,让他瘦削的身体在坚硬的煤块上不停地摩擦、撞击,硌得生疼,这滋味确实挺难受的。
但这一切,何卫国都觉得可以忍受。
说实在的,从接受这个任务的那一刻起,他内心就已经做好了吃各种苦头的打算,心理建设搭建得极好。
他始终认为,自己能够参与到如此重要的运送任务当中,是一种荣幸,更是一种责任。
只有当你亲身站到这个位置上,才会真切地感受到肩上担子的重量。
这不仅仅是运送一件货物,而是肩负着无数人的期望,肩负着一个民族未来的希望!
相比之下,眼下这点寒冷和颠簸,又算得了什么呢?
随着火车时速逐渐平稳下来,颠簸感也减轻了一些,何卫国慢慢习惯了这种节奏,身体与煤块的摩擦撞击也没刚开始那么剧烈难忍了。
他缩在那个小小的煤坑角落里,随着火车有节奏的摇晃,一路向西。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这一段路上,他曾尝试闭上眼睛休息,但压根就睡不着。
不过,即便是闭目养神,对于恢复体力、缓解精神疲劳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