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留半截烟头
说实在的,她嫁过来这么久,有好几次都想回家看看爹。
说不想家那是假的,但何家一家人待她极好,这里就是她的新家,有自己的小日子要过。
之前何卫国出差一个多月,刚回来又忙着处理工作上的事,一直没抽出空。
最主要的是,从这儿回王家村不算特别远,但也不近,真要回去还得盘算一下怎么走,有没有顺路的车……
而最让她感动的是,何卫国主动提出这件事,还想着接她爹来过年,这分明是真心实意拿她当一家人看待,为她考虑。
她不是没想过过年回去陪爹,但嫁出来的女儿跑回娘家过年,总不太像话。
可一想到娘走得早,家里就爹孤零零一个人,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现在何卫国这个提议,简直说到了她心坎里。
她琢磨着,等工作安排妥当了,临近过年时再回去看爹,顺便就把爹接到城里来住段时间。
到了年底,地里不忙,公社那边应该能准假。
想通了这些,王翠兰红着眼眶,对何卫国道:
“大哥,我知道了……谢谢你。”
何卫国看她这样,心里也有些发酸。
哪个嫁出来的女儿不想娘家人呢?
他温声道:
“哎呀,翠兰,别这样。”
“咱都是一家人,说谢就太见外了。”
“时间上你自己把握,什么时候回去,或者需要帮什么忙,尽管跟大哥说。”
王翠兰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大哥。” 说完,便转身去收拾碗筷了。
何卫国则在家里的藤椅上坐下,点了根烟。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周振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卫国觉得自己起码等了一两个小时,抬头看钟,大概九点左右了,却还没见到周振邦的身影。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难不成今天有什么变化?
还是老哥临时有特殊任务拖住了?
不过他倒也不算太着急,停职有一周时间,他眼下也没别的事,耐心等着便是。
就在他以为周振邦今天真被什么事绊住了的时候,院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周振邦掀帘而入,神色不像往常那般轻松,他对何卫国招招手,语气略显急促:
“卫国,事情出了点变化。”
“别问了,先跟我走一趟。”
何卫国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王翠兰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周振邦出了门。
走在路上,何卫国才忍不住问道:
“老哥,到底什么情况?神神秘秘的。”
周振邦神色严肃起来,开口道:
“是这样的,卫国。”
“咱今天先不去厂里。我收到些风声,王振山那边准备得很充分,我们现在过去,容易陷入扯皮,太被动了。”
“要打,就必须一击必杀,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到了前院门口。
周振邦把车钥匙递给何卫国,何卫国很自觉地坐进了驾驶位,发动车辆驶离了南锣鼓巷。
车上,何卫国继续追问:“老哥,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周振邦道:
“我带你去见几个人,都是你见过的——工业部的赵局长,还有你的两位老熟人。”
“我这么一说,你该清楚了吧?”
何卫国闻言,心中一震,立刻点了点头:
“嗯,清楚了。”
第324章 再见老首长
他当然清楚。
当初他被调到轧钢厂任科长,就是这三位领导亲自下的函件。
后来他才知道,那位赵局长就是周振邦的岳父,也就是嫂子赵素心的亲爹。
而另外那两位老首长、老领导,正是当初他去罗布泊执行绝密运输任务时,在防空洞里接见他的那两位。
虽然直到现在,他仍不完全清楚那两位领导的级别究竟有多高,手腕有多强,但不用想也知道,绝对远超王振山之流,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或许,连自家大哥这位岳父赵局长,都不一定有人家那般能量。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没想到自己这点事,竟然惊动了这几位。
“对了,大哥,”
何卫国好奇道:“那两位老领导……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周振邦解释道:
“哦,这事啊,是你嫂子知道后,就去跟她爹打了声招呼。”
“结果她爹跟你那两位老领导好像私交不错,顺口就把这事提了。”
“他们那边随即进行了一些了解和核查。”
“其实,关于王振山的举报,之前也零星收到过,不过这人藏得挺深,几次检查都没抓到实质把柄。”
“当时考虑到稳定大局等因素,事情就暂时搁置了。但这回不一样!”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次牵扯到了你,而且你是亲身经历的第一当事人!”
“尤其是那两位老领导,对你非常信任和赏识。”
“再加上,李怀德提供的那些证据虽然不够细致,但指向明确,很有分量。”
“这事,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了!”
“今天叫你来,就是再最后核实一下细节,我估摸着,行动可能就在眼前了。”
听到周振邦这么说,何卫国心里彻底有底了,点头道:
“嗯,老哥,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我今儿去,主要是再把来龙去脉、具体细节跟领导们汇报清楚,是吧?”
“对!”周振邦肯定道,“别墨迹了,咱们抓紧时间。”
何卫国轻车熟路,很快将车开到了工业部大院。
因为周振邦开的是武装部的车,经过门口简单的证件检查,两人便顺利进去了。
还是上次那间办公室。两人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进来。”
何卫国跟着周振邦走了进去。果然,办公室里坐着的,正是赵局长和那两位令他印象深刻的老领导。
周振邦进去后,立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报告各位领导,人已经带到了!”
他随即很懂事地表示:
“你们先聊,我就在外面等着。”
他很清楚,有些谈话内容,他不便在场。
就在他准备转身出去时,其中一位老首长笑着开口了,语气亲切:
“哎,振邦啊!你小子这么客气干什么?”
“都不是外人,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天这事,到最后说不定还需要你们武装部协调配合呢。”
“不是什么绝密会议,坐下来,一起听听!”
那位老首长说完,旁边的赵局长也笑着附和:
“是啊振邦,坐下吧,都是自己人。”
周振邦见领导们都发话了,便不再推辞,在旁边坐了下来。
何卫国也跟着在末座坐下。
赵局长这才将目光转向何卫国,神色温和而鼓励:
“卫国啊,别紧张。”
“把你那边遇到的情况,再详细地说一遍。”
“我们这边呢,也收到了一些消息,李怀德同志提供的一些证据,很有参考价值。”
“但事情毕竟是你最先发现并顶住压力揭开的,我们想听听你这位当事人的完整陈述,以及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何卫国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然后便将运输科里如何长期克扣司机补贴、压缩运输时间、虚报油料损耗、在排班上公报私仇,以及副厂长王振山如何官官相护、充当保护伞,自己如何发现问题、遭遇阻力直至被停职处分的整个经过,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他的叙述客观而具体,既有宏观的制度漏洞,也有微观的个人遭遇。
最后,他情绪有些激动,强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