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留半截烟头
何卫国眼睛都没睁，淡淡道：
“看见了。他不说是咱家亲戚吗？”
傻柱这边扁了扁嘴，一脸不以为然：
“亲戚？什么亲戚？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哪儿蹦出来的亲戚？”
“而且一上来就摆谱，让我管他叫叔？”
“我跟他很熟吗？”
“看他那样子就不像啥实在人。”
“按我的性子，是真不想搭理他，饭都不想跟他一桌吃！”
何卫国听到之后，这才睁开眼，瞥了傻柱一眼，语气平静：
“我也不愿意搭理他。”
“但看何大清那反应，估摸着还真是老家的亲戚，可能很多年没走动了。”
“算了，就给他一个面子吧，吃顿饭也少不了块肉。”
“你说这要是咱们闹得太难看，以后何大清要回老家，脸上也没光，让人戳脊梁骨。”
何卫国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虽然他跟何大清也谈不上是多父慈子孝，关系更多是责任和面子情分，但好歹那也是他亲爹。
这当儿子的，不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家亲爹留，让他在老家亲戚面前下不来台。
反正就吃顿饭而已，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没必要为这点小事闹得鸡飞狗跳。
傻柱这边一听自家大哥都这么说了，虽然心里还是不痛快，但也知道轻重，便嘟囔了一句：
“行吧，听大哥你的。就一顿饭！”
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很快，何大清就把晚饭给张罗好了。
完事儿了，大家伙就被招呼着一起在何大清和一大妈那屋的桌上吃饭。
这一下，桌上可坐了不少人，挤了满满一桌。
何大清作为主人，坐在主位上，他端起面前的小酒盅，脸上带着笑，开口道：
“大宇啊，咱两兄弟这……得有十来年没见了吧？”
“今儿仓促，也没做什么太好的，就家里这些寻常菜，将就一下，主要是咱哥俩唠唠。”
旁边的何大宇连忙也端起酒杯，脸上堆着笑：
“大清哥，你这话说的可就太客气了！”
“这桌上吃的，在我们乡下看来，已经太丰盛了！”
“真的，你都不知道我们乡下现在平时吃的都是啥，能糊弄饱肚子就不错了！”
何大清笑着点了点头：
“行吧，咱兄弟之间不说那些外道话。”
“你也别客气，到了哥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赶紧动筷子，吃着！”
何大宇连连点头：“诶，好嘞，大清哥！”
说完，他便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就瞄准了桌上那盘油水相对足点的炒白菜，夹了一大筷子，然后又伸手拿了个二合面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这家伙吃饭是真不客气，那架势跟今儿中午在一大妈那儿一模一样，风卷残云，仿佛饿了好几顿。
他也完全没顾及桌上有王翠兰和李小云这两个孕妇和女眷，更没在意还有小雨水这孩子，筷子专挑好的地方下，吃相着实有些难看。
这时候，旁边的小雨水拿着筷子，都忘了往嘴里送，吃惊地看着这个堂叔的吃相，她年纪小，还没太学会掩饰情绪。
旁边的王翠兰和李小云虽然教养好，没有多说什么，脸上也没表现出明显的厌恶，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放缓的吃饭动作，也能看出来她们心里也是有些惊讶和不舒服的，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开口。
何大清这边，看到何大宇这吃相，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下意识地就把目光扫向自家大儿子何卫国，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带着点歉意和无奈，是让大家伙多担待。
第402章 大清哥我借点钱
何卫国这边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给自己媳妇儿李小云夹了一筷子菜，然后自顾自地吃着。
他心里想着，反正也就这一顿，明儿这何大宇要是还想在这儿蹭吃蹭喝，他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吃了几口菜，垫了垫肚子，何大清觉得气氛稍微缓和了点，便放下筷子，切入正题，开口问道：
“对了，大宇啊，你这趟突然来城里……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儿啊？”
何大宇听到何大清这么问，正好嘴里塞得鼓鼓的，他赶紧费力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瞬间变脸：
“大清哥啊！不瞒你说……我……我这是实在没办法了，走投无路了，才厚着脸皮来找你的啊！”
“乡下现在……是真过不下去了！”
“你是不知道啊，家家户户都难，难得很！”
“我们家……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我这次来呢，就是……就是想跟大清哥你……借点钱，或者你看你家要是有富余的粮食，先匀我点应应急。”
“大清哥，再怎么说，你也是城里面吃公家粮的，端的是铁饭碗，你这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就够我们一家老小活命了啊！”
他说着，眼睛还瞟了一眼桌上那盘没怎么动的咸菜疙瘩，仿佛那是什么山珍海味。
何大清听完何大宇这么一说，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不是不同情，主要是当下这情况，确实非常严峻，不光是乡下，城里的日子也一样紧巴巴的，各种物资供应都紧张，物价还蹭蹭涨。
而且，即便他心软想帮，这家里粮食和钱的事儿，尤其是大头的，那肯定得看自家大儿子何卫国的脸色。
于是，何大清下意识地就把目光转向了何卫国。
而他发现，何卫国这边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眼皮耷拉着，仿佛根本没听见何大宇这番声情并茂的诉苦，又或者根本不在乎。
何大清心里开始打鼓了，他知道大儿子这是不高兴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转过头对何大宇含糊地推脱道：
“大宇啊，你的难处呢……哥知道，哥心里都明白。”
“可是……这城里的日子，也没你想的那么好过啊。”
“粮食呢，也就定量那么点，买高价粮吧，这物价又疯涨……哥这儿呢，说实话，也很拮据啊，也就是勉强糊口……”
何大宇这边一听何大清这推脱的话，脸上那装出来的愁苦立刻被不满取代，写满了不开心。
他提高了些嗓门：
“大清哥！怎么会呢？”
“你在城里扎根这么多年，这日子怎么着也得比我们乡下土里刨食的好过很多吧？”
“大清哥，你再想想办法，总不能……总不能看着你亲侄子在家里面活活饿死吧？”
“咱可是实在亲戚啊！”
就在桌上这氛围因为何大宇的步步紧逼和何大清的为难而变得有些尴尬和凝滞的时候，何家房间的门帘突然被人从外面撩开了。
只见阎解成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盘子里是炒鸡蛋，看着就诱人。
他另一只手还端着一小碟油炸花生米。
何卫国这边看到阎解成也是有些诧异，赶紧抬头开口道：
“解成？你这是……”
阎解成将炒鸡蛋和花生米轻轻放在桌上比较空的位置，然后又从兜里掏出一条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条崭新的大前门香烟，也放在了桌上。
他这才转过身，对着何卫国：
“何大哥，我知道呢，你平时工作忙，我爸说想请你去家里吃顿饭感谢你，你这也一直没时间。”
“我就寻思着，让我妈炒了两个鸡蛋，炸了点花生米，给你送过来添个菜。”
“我家里面的情况你也知道，没啥好东西，就……就这个了，你别嫌弃。”
“还有这烟，你务必收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着点激动：
“何大哥，我工作这事，在街道办等了那么久都没有着落，心里都快绝望了。”
“真的非常感谢你！”
“要不是你，我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厂上班，而且这活还是个汽修汽车队的学徒工，是正经技术！”
“何大哥，真的……非常感谢你！”
阎解成说这段话的时候，眼圈都有些发红，语气真诚得不容置疑。
何卫国看着他，摆了摆手，开口道：
“行了，解成，你的心意呢，何大哥领了。”
“这两盘菜，何大哥收下了。但这烟，”
他拿起那条大前门，塞回阎解成手里：
“你拿回去。你这成天在外面扛大个，挣几个子儿啊？”
“自己留着抽，说那些七七八八的也没用，既然去了运输队，就给我好好干，踏踏实实学技术，别偷奸耍滑，别给我何卫国丢脸，那就是最好的感谢！”
阎解成手里被塞回香烟，还想再推辞，但看到何卫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重重点了点头，开口道：
“何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一定好好干，坚决不给你丢脸！”
何卫国这才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那你要不要一起坐下吃点？”
阎解成连忙摆手：
“不了不了，何大哥，你们家里有客，你们慢慢吃，我就先回去了，我家里饭也做好了。”
说完，这小子对着桌上其他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尤其是对何大清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