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留半截烟头
他一心想着支持大哥,也没细想这里面的门道。
何卫国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兄长的威严:
“你凑什么热闹?你有几个子儿?”
“你那点钱留着好好过日子,把翠兰和孩子照顾好是正经!我需要你出钱吗?边儿待着去!”
傻柱被何卫国这么一训,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不吭声了。
何大清这边,倒也没有因为何卫国话里那点“两家”的区分而感到不快或伤心。
经历了前些年的那些波折,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己当年抛下几个孩子跟白寡妇跑路,亏欠他们太多 。如今孩子们能重新接纳他,让他回到这个家,还能坐在一起吃饭,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和宽容了。有
些界限,他心里清楚,也接受。
他认真地想了想,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和未来的预期,开口道:
“卫国,照你这么说,这往后几年,我估摸着这光景都好不到哪儿去。”
“粮食……那是命根子,多存一点,我心里就踏实一分。这样吧……”
他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八”字:
“我给你八百块钱!这差不多是我能动用的现钱的一大半了。”
“你看这钱,能买多少就给我买多少回来!”
“棒子面、高粱米、小米、甚至豆子……什么都行!”
“不挑!只要是能放得住、顶饿的粮食,你都给我划拉回来!”
何卫国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当前黑市粮价和可能到手的“议价”,八百块钱不算小数目,但在计划外弄粮,价格肯定比统销价高不少,具体能买多少,还得看东北那边的实际行情和机会。
他点了点头:
“行,这点您放心。我指定给您挑好的、能放的粮食带回来。”
这时,何大清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些犹豫,但还是开口说道:
“对了,卫国,反正你这次去带东西也是带……车肯定有地方吧?”
“要不要……问问院里面老闫、老刘他们几家?”
“关系都不错,家家户户都难。”
“这顺手的事儿,要是能帮大家带点回来,也算是帮街坊邻居渡过难关了,积点德……”
何大清这话一出,何卫国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锐利无比。
他放下筷子,盯着何大清,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您以为这事儿是那么简单、那么轻巧的吗?”
“您活这么大岁数,真是白活了!‘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您不懂啊?”
他丝毫不给父亲留情面,连珠炮似的发问:
“我问您,您现在跑去跟他们说,您儿子能在外头搞到粮食,他们第一反应是信还是不信?”
“就算信了,他们真敢把那么多钱交给您吗?啊?”
“就算钱给了,粮食我也侥幸弄回来了,分下去了,眼下没矛盾,大家千恩万谢。”
“可以后呢?以后稍微闹点别扭、有点摩擦,人家把这事拿出来一说,这叫什么?”
何卫国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何大清心上:
“这叫‘倒买倒卖’!这叫‘套购计划外物资’!这是能摆到台面上说、能让外人知道的事儿吗?”
他最后指着何大清,气得手都有点抖:
“要不是您是我爹,我会冒这个风险给您带?”
“您想得倒美!”
“还想着帮全院?”
“您这一把年纪了,说话做事怎么还这么没头没脑、不分轻重?!”
何大清被儿子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原本那点“邻里互助”的朴素善意,被儿子残酷的现实分析击得粉碎。
是啊,自己确实想得太简单了!
光想着大家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却完全低估了这事背后的风险和人性在极端匮乏下的复杂。
粮食现在是比金子还金贵的东西!
这事要是不暴露,一切好说;可万一走漏了风声,被眼红的人举报,或者将来和谁家有了矛盾被翻旧账,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年头,为了口吃的,亲兄弟都能反目,何况是邻里?
人在饿极了的时候,什么事干不出来?
自己这真是老糊涂了!
何卫国没再管父亲如何懊悔后怕,他转过脸,用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饭桌上每一个人:
“我刚才说的话,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记到骨子里去!”
“今儿这事儿,关于我去弄粮食的事儿,谁都不准往外透露半个字!”
“这是关乎咱一家老小饭碗、关乎咱家能不能平平安安过日子的大事!嘴巴都给我闭严实了!锁死了!”
“我丑话说在前头,不管是谁,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要是把这事儿给我漏出去了,惹出麻烦来……”
何卫国顿了顿,眼神如刀:
“我就得收拾谁!我管你是谁!听见没有?!”
第417章 准备出发
时间在紧张有序的筹备中飞快流逝,一晃眼,一个多星期就过去了。
作为“背粮行动”的先遣部队,采购科孙科长带领的精干小组,早已秘密出发,抵达了东北。
期间通不易被追查的渠道,断断续续传回了一些模糊但令人振奋的消息:
“地方已初步落实”、“渠道正在疏通”、“存量比预想乐观,但需尽快”
……
最后一份加密口信更是直接催促:基本框架已搭好,就等车队尽快北上接应!
这天下午,张婷婷拿着一份盖着厂办红头印章的文件,脚步匆匆地走进了何卫国的办公室:
“科长,上面刚下来的紧急文件,您看一下。”
何卫国心里早有准备,接过文件,仔细地阅读了一遍。
内容并不复杂,核心意思就是:
准备工作已就绪,命令运输科何卫国同志,即刻率领车队,按预定方案出发执行“特殊运输任务”。
落款是厂党委和厂办,鲜红的印章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何卫国合上文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没再多说,径直走出办公室,来到运输科大院,让陈大福把上次秘密筛选并最终确定的那六名司机师傅都召集到了一起。
六个人很快聚拢过来,站得笔直。
经过这一周多的“强化训练”和车辆深度保养,他们精神面貌很好,眼神里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稳和待命的锐气。
何卫国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同志们,大家心里都清楚,之前有安排,说是要出趟远门。”
“车辆,该保养的、该加固的,都弄得差不多了吧?”
“都弄好了,科长!”
“放心,车况绝对顶呱呱!”
几人低声回应。
“嗯,”何卫国点点头:
“该往家里交代的、安排的,我估摸着你们也交代得差不多了。”
“但咱明天真就要走了,今天回去,最后再跟家里人说一声,报个平安,也让他们安心。”
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回去,都给我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头。”
“我丑话说在前头,接下来的路程,绝对不会轻松!”
“山高路远,气候多变,路上会遇到什么状况,谁也不敢打包票。”
“大家要做好打硬仗、吃大苦的心理准备!”
“明天一早,六点整,车队准时在厂区三号货场集合,检查车辆、装载必要物资,七点准时出发!有没有问题?”
“没有!科长!”
六人异口同声,回答干脆利落。
“好,解散!都回去准备吧。”
看着几人各自离去,何卫国也回到办公室。
他没有等到正常下班时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办公桌,这才下班回家。
这次北上东北拉粮,厂里做了周密的安排。
除了运输科的司机,每辆车上都会配备一名来自厂武装部的干事,负责押运和警戒。
在这个粮食比金子还贵的年头,如此规模的计划外粮食运输,风险极高,必须荷枪实弹,以防路上任何不测。
不过,何卫国自己驾驶的头车上,并没有额外配备保卫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