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留半截烟头
“卫国,你的意思是,现在手里有粮、能交易的对家,还没真正敲定。”
“唯一一个有眉目的,还只要现成的工业品,而且这个方案,以现在关内关外严查的风声来看,基本走不通,是吗?”
“是的,厂长。”
“您判断得对,用大批工业品来换,在目前的形势下风险太高,几乎无法操作。”
何卫国肯定道。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李怀德直接问道。
“厂长,我是这么想的。”
何卫国把自己的方案和盘托出:
“我让孙科长再去联系那个中间人,请他在当地帮忙寻找和牵线,看看有没有愿意接受现金和工业券来交换粮食的卖家。”
“虽然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目前我们能想到的最现实的一条路。”
“不过……我估计,如果真有这样的卖家,对方很可能会趁机抬价。”
“我们最终拿到粮食的成本,恐怕要比出发前预估的,高出一大截。”
听筒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何卫国几乎能想象出李怀德在办公室皱眉踱步、烟灰缸里又添了几个烟头的画面。
终于,李怀德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和疲惫:
“卫国啊……我这边,压力也很大。”
“这次你们带走的现金和工业券,已经是厂里能挤出来的、最大限度的家底了。”
“不瞒你说,我自己也贴补了一部分进去。”
“现在厂里账面上……也紧得很啊。”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增加预算,不现实。
厂里已经拿不出更多的钱了。
何卫国的心也跟着沉了沉,但他理解厂长的难处,只能应道:
“厂长,我明白了。”
“那我这边再想想办法,尽量跟对方压压价。”
“如果实在谈不拢……我们就用手头现有的这些钱和券,能换多少粮食算多少,总比空手回去强。”
“您看这样行吗?”
李怀德叹了口气:
“唉,卫国,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如果事不可为,情况太危险,你们就原封不动地把人和车给我带回来!”
“粮食没了我们可以再想办法,但人绝对不能出事!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厂长。您放心。”何卫国郑重应道。
挂断电话,何卫国走出电话间,在前台结了话费,这才心情复杂地回到了他们住的大通铺房间。
一进屋,孙科长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老何,怎么样?厂长怎么说?”
旁边的陈建国、雷刚等人也关切地围了过来,气氛有些紧张。
何卫国看着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摇了摇头,如实转达:
“厂长说了,厂里现在的情况也非常紧张。”
“能给我们的资金和工业券,就只有带出来的这些,没办法再增加预算了。”
“我们的任务,就是紧着手头现有的东西,能买多少是多少。”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保证安全。”
“如果实在不行……首要任务是保证大家安全返回,粮食的事,再想别的办法。”
孙科长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厂长那边估计也难。他这么说,是不想给我们太大压力,可厂里的难处,我们也知道。”
雷刚的眉头也紧锁着,他沉声道:
“说句实在话,现在不只是能不能找到卖家的问题。”
“就算我们运气好,找到了,并且谈成了,后面怎么把这批粮食安全运回四九城,同样是个天大的难题。”
“这一路回去的盘查,只会比来的时候更严。”
何卫国默默点了点头。雷刚说到了问题的核心,这也是他此刻内心最大的忧虑。
这一次,他是真的开始认真思考“任务失败”这个可能性了。
出发之前,他虽然知道任务艰巨,但心里总有一股军人特有的、完成任务“手拿把攥”的信心。
他觉得只要计划周密,执行到位,把粮食带回去并非不可能。
可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边境的突发状况、严苛的交易条件、无法增加的预算、以及宛如天堑般的运输关卡……
一道道难题接踵而至,让他第一次感到,这件事的难度,可能远远超出了他和整个团队能力的上限。
想要绕开或突破眼下如此严密的审查网络,几乎是不现实的。
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能满足万人厂需求的巨量粮食运回四九城?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还是那个老问题,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或许还能凭借那个特殊的能力冒险一试,但这次是集体行动,目标数量又如此庞大,根本行不通。
他们出动六辆车,本来就不是指望跑一趟就能解决问题的。
轧钢厂上万人,几吨粮食根本是杯水车薪。
真正的采购量必然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可能需要车队冒着巨大风险往返多次。
而没有正规的、上级批准的物资调拨手续,想要完成这种规模的“计划外”运输,在当前的形势下,可能性微乎其微。
何卫国甩了甩头,暂时把这些令人沮丧的远期难题抛开。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看向孙科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老孙,运回去的事,咱们后面再头疼。”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找到卖家。”
“你得抓紧联系那个中间人,看他能不能帮我们找到一个愿意接受现金和工业券的合适卖家。”
“你估计,多久能有回信?”
孙科长连忙道:
“信号我已经发出去了,估摸着……最快今天晚上,最迟明天一早,应该能收到那边的消息。”
“好。”何卫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那我们现在,就只能等了。”
第434章 你怎么不去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孙科长那边果然收到了中间人传来的消息。
他顾不上洗漱,急匆匆找到何卫国,压低声音道:
“何科,有信儿了!”
何卫国见他神情既兴奋又紧张,立刻示意旁边的雷刚把房门关严实。
孙科长这才凑近些,详细说道:
“据线人那边给的消息,现在确实有这么一个地方,愿意跟咱们换粮食。”
“他们手里主要是陈粮和粗粮,嗯……品种可能杂点,但量应该能谈。”
“对方要票,也接受一部分现金,但提了个硬条件——至少得有一半用全国粮票支付。”
何卫国听了,心里先是一松。
不管对方具体要什么票,这总比昨天那个“只要实物工业品”的死胡同要合理得多,至少是在现有条件下可以操作的方向。
他立刻追问最关键的问题:“对方出价呢?大概什么行情?”
说到这儿,孙科长摇了摇头:
“这倒没说具体。不过对方明确表示了,愿意跟咱们当面谈。”
“愿意谈就好。”何卫国点了点头,只要肯上桌,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约了时间地点没有?”
“约了。”孙科长点头道:
“我跟中间人约的是明天。他会带卖方的人过来找我们碰头。”
何卫国眉头一挑:“你没把咱们住招待所的具体位置漏出去吧?”
“没有没有!科长你放心,”孙科长赶紧摆手:
“我哪能那么冒失?”
“对方只知道咱们在靠山屯这一片要收粮,具体落脚点我没露。”
“碰头地点也还没最终定,我意思是咱们找个稳妥的地方。”
“这就对了。”何卫国放下心来,略一思忖便做出安排:
“这样,明天我、你,加上雷刚,咱们三个人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