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留半截烟头
“实在不行……就像你说的,往南走走看看,或者换个思路。总之,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又在颠簸的雪路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车队终于抵达了地图上那个名为“小河镇”的地方。
这镇子比靠山屯还小,看上去就是沿着一条冻硬的小河沟、散落着几十户人家的聚集地。
房子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房顶压着厚厚的、被风吹得发黑的积雪。
唯一显得“气派”点的是个带院子的红砖房,门口挂着小河镇公社的牌子。
街上几乎看不见人,只有几条瘦狗在雪地里刨食,对车队的到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何卫国在镇口停车观察了一会儿,才领着车队慢慢开进去,最终在一处门口挂着“火荣旅社”破旧木牌的院子前停下。
房子看着有些年头了,窗户缝都用报纸糊着。
“就这儿吧,”何卫国对雷刚说,自己跳下车,“先安顿下来。”
旅社柜台里是个裹着旧军棉袄、正在打盹的老头。
何卫国敲了敲台面,递上介绍信。
老头眯眼看了看,又瞅瞅门外一排卡车,没多问,哑着嗓子说:
“通铺,一人五毛,早饭窝头糊糊。单间贵,也没几间。”
“通铺就行。”何卫国付了钱。通铺便宜,人也聚在一起,心里踏实。
房间在走廊尽头,是个大炕,能睡十几号人。
墙皮有些脱落,空气中一股子陈年土腥味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
大家把简单的行李扔到炕上,脸上都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和茫然。
何卫国拍拍手,把人都叫到炕沿边或站着。
“同志们,咱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他开门见山:
“出发前想的那些路子,现在基本都断了。”
“靠山屯那边的事,说明咱们得格外小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现在,没别的巧办法。咱们十四个人,就是十四双眼、十四条腿。”
“接下来几天,两人一组,分散开,就在这镇子和附近能走到的村子转转。”
“具体怎么弄?”保卫科的小王问。
“第一,别暴露是关内来的采购员。”
何卫国强调:
“就说是跑运输路过,或者哪个厂出差的,想顺便捎点东北土产,像豆子、蘑菇啥的回去,打听打听哪儿有。”
“嘴要严,话要绕着说。”
“第二,穿着打扮注意点,别太扎眼。”
“第三,耳朵放灵,眼睛放亮。”
“不光问‘有没有粮’,更要听老乡平时唠嗑,看有没有哪个村子今年收成还行,或者附近哪个农场、林场可能有点‘富余’的东西。”
他走到墙边,用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个圈:
“但也不能瞎跑。打听的范围,就控制在以小河镇为中心,小两百公里内。”
“再远,路上变数太多,咱也顾不过来。”
“有啥消息,及时通气,统一安排去看。”
第438章 李怀德来电话
孙科长点头:“老何这法子稳妥,是笨了点,可现在也没别的招。总比干坐着强。”
陈建国却想到另一个问题:
“科长,就算咱真打听到点啥,哪怕是一个村子的余粮,怎么运回去?”
“现在路上查得可不松。咱就六辆车,一次能拉多少?拉回去够干啥?”
“厂里可是上万人……”
这话问到了要害。房间里静了一下。
是啊,找到粮只是第一步,怎么安全弄回去,是个更大的难题。
何卫国何尝没想过这个?
他叹了口气:
“建国提的这个问题,很关键。”
“按厂里原来的想法,是找到粮源后,在这边设法找个可靠地方存着,再慢慢分批往回运。”
“可现在,粮源都没影呢。”他挺直腰板:
“事在人为!咱现在连米都没见到,就先别愁锅和灶。”
“第一步,就是千方百计找到米!找到米,再想怎么煮饭。”
“路一步一步走,先解决眼前最要紧的。”
他这话把大伙从对未来难题的焦虑里拉了回来。
是啊,先找粮再说。
“明白了,科长!”
“对,先找着粮!” 大家纷纷应和。
接下来两天,小河镇附近出现了几拨“闲逛”的外地人。
何卫国把人分成七组,每组负责不同方向。
有的去镇上唯一的小饭馆坐着听人唠嗑;
有的到供销社门口转悠,跟出来买东西的人搭话;有的真的往附近村子走去,借口买鸡蛋、换点山货;雷刚性子活络,还跟一个赶马车的聊了半天,差点跟人去看了林场。
何卫国和孙科长留在旅社,一方面汇总每天各组带回来的零星信息,一方面也跟旅社老板、其他住客搭话,旁敲侧击。
然而,收效甚微。
零碎消息确实有:东头老张家好像有点红豆,西村可能谁家窖里藏了土豆,供销社的售货员暗示某个干部或许能弄到点细粮……
可这点东西,对个人家是笔“存粮”,对何卫国他们来说,连一车斗都装不满。
黑市上或许能多收点,但价格高得吓人,而且东家三斤、西家五斗,太散太慢,风险还大。
他们最想听到的消息——哪个农场、粮站可能有“富余”,或者哪个产粮村有集体存粮想出手——却一点风声都没有。
两天下来,大伙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少,脸上的失望和疲惫越来越重。
晚上在通铺里汇总情况时,气氛闷闷的。
理想中“顺藤摸瓜”找到大鱼的情形根本没出现,连像样的“藤”都没摸到几根。
何卫国心里也急,但脸上不能露。
他依旧鼓励大家,分析那些琐碎信息,试图拼出点线索。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就像在雪地里找一根特定的针。
又过去两天,依旧毫无进展。
希望像被这严寒天气冻住了一样。
何卫国感到深深的无力。厂里等着米下锅,他们却在这里像没头苍蝇。
这天下午,他决定无论如何得给厂里打电话了。
不能一直没消息。
镇邮电所很小,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和一部老式手摇电话。
交了押金,他摇通了轧钢厂后勤处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显得很长。
“喂?是卫国吗?”李怀德副厂长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急切。
“厂长,是我。”何卫国赶紧应道。
“哎呀!可算来电话了!”李怀德声音一下高了:
“这几天一点信儿没有,可把我急坏了!人都好吧?现在在哪儿?”
听到领导先问安危,何卫国心头一热,随即是惭愧。
他稳了稳神,尽量平静但清晰地汇报了情况:靠山屯的挫折、线人的可疑、粮站的警告、被迫转移,以及现在在小河镇四处碰壁、毫无头绪的困境。
他没隐瞒,语气里带着疲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怀德再开口时,语气却缓和下来,甚至有点如释重负:
“卫国啊,你们辛苦了,也受惊了。”
“这情况……我其实也有点预感。”
“让你们跑这一趟,本就是步险棋。”
他顿了顿,说:
“卫国,我其实一直想联系你们。”
“今天就想告诉你——别太有压力,也别瞎忙活了。”
何卫国一愣:“厂长,您的意思是……?”
李怀德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