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留半截烟头
门口有保卫科的干事值班。
何卫国本想登记进去找李晓芸,但转念一想,这会儿离下班也就差一会儿了,进去还得填表、说明来意,有点麻烦。
而且,他更想给李晓芸一个出门就看见他的惊喜。
于是,他索性走到大门旁边一个不显眼又能看清门口的角落,找了个台阶坐下,摸出烟点上一支,一边抽着,一边脑子里胡乱想着这一个月来的经历,想着等会儿见到李晓芸该说些什么。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很快,文化馆里传出了下班的铃声,清脆而悠扬。
何卫国立刻掐灭烟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住文化馆的大门出口。
文化馆的规模远不能跟轧钢厂相比,职工人数不多,估摸着也就十几二十个人。
所以下班后,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也是三三两两,并不拥挤。
没过多久,何卫国的目光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晓芸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素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个布包。
和她并肩走出来的,还有一位中年女性,正是大嫂赵素心。
两人一边走,一边似乎还在聊着什么,李晓芸微微侧着头,听得认真。
何卫国心头一热,也顾不上周围可能有人看着,提了一口气,朝着那边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晓芸!大嫂!”
这洪亮的一声,瞬间打破了文化馆门口略显安静的气氛。
李晓芸和赵素心同时循声望来。
当李晓芸的目光落在何卫国身上时,她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脚步停下,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一丝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也掩不住的、属于她的俊朗。
旁边的赵素心反应更快,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嗓门也不小:
“哎哟喂!卫国!你可算回来了!”
“你可不知道,你大哥在家成天念叨你,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你这孩子,出这么远的门也不提前跟家里吱一声,害得我跟你大哥干着急!”
何卫国被大嫂这么连珠炮似的一顿“数落”,非但不恼,反而心里暖烘烘的,乐呵呵地解释道:
“大嫂,您消消气!我那真是紧急任务,当时厂里要求保密,没法说。”
“您放心,我刚从厂里出来,已经给大哥打过电话报过平安了!”
赵素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她非常识趣地把目光转向了身旁的李晓芸,又看了看何卫国,脸上露出促狭又了然的笑容:
“行了行了,嫂子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你这好不容易回来,晓芸这段时间想你想得呀……啧啧,人小两口好好聚聚!”
“卫国,有空带你媳妇来家吃饭啊!大嫂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冲着李晓芸挤了挤眼睛,摆摆手,很干脆地转身走了,把空间留给了这对久别的小夫妻。
何卫国这才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李晓芸身上。
只见李晓芸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前的布包带子,微微低着头,肩膀似乎有些轻颤。
她刚才看到何卫国时的惊喜和激动,此刻仿佛都被一股更汹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化作了一种近乎无措的沉默。
何卫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鼻尖也微微发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看到李晓芸这副模样,何卫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刺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风尘,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歉疚。
他赶紧两步并作一步走上前,伸出粗糙但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李晓芸冰凉的脸颊,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抹去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柔,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哄劝:
“哎呀,哭什么呀?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
“一根头发都没少!应该高兴才对,是不是?”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说,李晓芸一直强撑着的情绪堤坝仿佛瞬间决堤了。
何卫国没回来的时候,她作为大嫂,在家里表现得最为平静稳重,不像傻柱和雨水那样天天把想念挂在嘴边。
她照常上班,操持家务,安慰家人,把所有的担忧和思念都深深埋在心里,用坚强包裹着自己。
可此刻,当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突然、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所有的坚强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委屈、后怕、思念、惊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先是无声地流泪,肩膀抖动得更加厉害,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和宣泄的出口,她猛地向前一步,整个人扑进了何卫国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带着外面寒气和淡淡烟草味的胸膛,发出压抑的、闷闷的啜泣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卫国被她抱得紧紧的,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微微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胸前的衣襟。他心中酸涩难言,只能更用力地回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声音低沉而坚定地在她耳边重复: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以后这种要跑这么远、这么久的任务,我尽量不接了,就算有,我也想办法推掉。”
“咱在家,好好过日子,我多陪陪你,好不好?”
第448章 五年过去了!
何卫国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自从那次在文化馆门口,抱着哭泣的李晓芸说出“以后尽量不跑长途,在家好好陪你过日子”的承诺后,接下来的几年,他基本再没接过需要离家数月、跋涉数千里的超长运输任务。
随着运输科的规章制度日益完善,队伍里也培养出了几个能独当一面的副队长和骨干司机,他这个科长的工作逐渐变得规律而清闲,更多是坐镇调度、处理协调,每天按部就班上下班,有了更多时间陪伴家人。
对这种平静安稳的日子,他觉得很满足。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一晃眼,五年时光悄然流逝,日历翻到了1964年。
这五年间,四合院里外都发生了不少变化,日子就像院中那棵老槐树,在四季轮转中扎下更深的根,抽出新的枝桠。
傻柱和王翠兰已是两个孩子的父母,一儿一女。
儿子小名虎子,虎头虎脑,女儿小名开心,文静秀气。
何卫国和李晓芸则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小名妞妞,如今李晓芸腹中又有了二胎。
何雨水已经中专毕业,分配了工作。
何卫国基于对这个年代未来走向的某种“先知”般的考虑,当初还是建议并支持雨水选择了中专。
如今,这丫头在区民政局当上了一名办事员,工作稳定体面,她自己挺喜欢,何卫国对这个安排也颇为满意。
还有一个人不得不提,那就是方雨梁——现在应该叫何雨梁了。
这孩子正式改姓为何,算是真正融入了何家。
在同父异母的几兄妹中他年纪最小,但颇为争气,同样考上了中专,学的是机械,毕业后分配进了轧钢厂,如今是技术科的一名技术员,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工作认真。
傻柱凭着扎实的厨艺和何卫国这层关,加上他自己为人也算仗义,在前任食堂主任退休后,顺利接任了第三食堂的主任一职,虽说官不大,但在食堂这一亩三分地,说话很是管用。
何家的日子,总体过得稳定而红火。
阎解成那小子,早已出师,成了运输科里能独立跑长途的正式司机,技术过硬,人也活络。
许大茂最终没能娶到娄晓娥,但后来经人介绍,娶了附近纺织厂的一个女工,日子过得也算平静,至少表面上没再闹出什么大幺蛾子。
有时候命运的安排很是奇妙。
不知道是不是何卫国这只“蝴蝶”扇动翅膀带来的效应,即便他从未刻意去提醒或干预贾家的事情,但因为易中海早早伏法,失去了这个最大的靠山和“道德绑架”的源头,贾家在四合院里失去了肆意索求、撒泼打滚的底气,反而收敛了许多。
秦淮茹和贾张氏在现实面前不得不有所改变,贾东旭的性子似乎也磨平了些许尖刺,干活时多了些小心。
阴差阳错之下,原本记忆中那场致命的工伤事故竟然没有发生,贾东旭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因此,在1964年的这个冬天,贾东旭依然好端端地活着,贾家的日子虽然依旧紧巴,但至少还算完整。
若论如今院里谁的日子过得最舒心惬意,恐怕非何大清和一大妈这对老两口莫属了。
何大清已经正式退休,每月有退休金领着,不用再围着灶台转。
老两口最大的乐趣和“工作”,就是围着几个孙辈转,负责给他们做饭,带他们在院子里玩耍,享受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一大妈脸上常带着笑,何大清也精神了不少,偶尔还能听到他哼几句不成调的小曲。
……
这是一个普通的休息日清晨。
何卫国难得想睡个懒觉,窝在温暖的被窝里,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
窗外天光微亮,院子里还很安静。
突然,一阵清脆的童音由远及近:
“妈——!妈——!今天星期天,你陪我去院里玩会儿嘛!就玩一会儿!求求你啦!”
接着是李晓芸带着无奈和宠溺的声音,她如今怀着二胎,身子已显沉重:
“哎哟,我的小祖宗,妞妞啊……你要玩,去找你爸行不行?”
“你妈我现在挺着个大肚子,实在折腾不动啦。”
“你爸还在屋里睡觉呢,你去叫他。”
“啊?找爸爸?”
妞妞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变得欢快起来,“行行行!妈你歇着,我去叫爸爸!”
话音刚落,卧室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像阵风一样“刮”了进来,手脚并用地爬到床上,精准地扑到何卫国身上,抱着他的脖子就开始摇晃:
“爸爸!爸爸!快起床!太阳晒屁股啦!”
“你好不容易放假,陪我玩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何卫国被女儿这一套“组合拳”弄得睡意全无,却又生不起半点脾气。
他睁开眼,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眼睛亮晶晶的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哎呀……我的小祖宗诶……你去找虎子玩不行吗?”
“你们俩不是成天形影不离吗?干嘛非得折腾你老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