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最爱烤韭菜
已是弧光千道,万星齐殒,好似无数玉笔银毫于这苍天墨纸之上猝然一书,片刻闪耀过后旋又悄然隐去,不留痕迹。
一时间,灿烂白光忽隐忽现,直将偌大的一片夜空映得令人心憾神迷,目接不暇。
濮惊风等人哪里见过这等奇景,皆是大感震撼,瞪大了眼睛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只看着道道摄人心魄的白光划过眼前,心中百感齐发,俱云此景之美,叹为观止。
直到最后一道耀白消失在天边,众人方齐齐发出一声感慨,各自敛回心神。卢英少女天性,自是雀跃不已,范士尧等人亦是兴奋异常,便连曾亲眼目睹此景的常珞,也不禁轻叹一声,面露笑意。
“濮师弟,见了这等天作美景,不知你作何感想呵?”
常珞见卢升等人如同孩童一般高声笑谈,濮惊风却似意犹未尽般看着重归平静的夜空,尚自若有所思,便轻笑一声,走到张飞身旁出言问道。
听得声音,濮惊风忽地回过神来,才见常珞站在一边,便回过头去望着茫然夜色道:“常师兄,我方才便是在想,这星殒之景当真好看,这辈子便是只见过一次也足够了。不过……”
略顿一下,濮惊风才道:“不过那千计万计的繁星牺牲自己换来这一时之奇景,虽动人心魄,却也转瞬即逝,待过得几日,又有谁还会提起,这样想来,倒也有些悲凉在里面了。”
常珞闻言一奇,却听濮惊风道:“再看那几颗孤星,虽然无甚奇特,倒也能夜夜悬于天上,倘使有人惦念,登时便可寻得。要我看,比起那仅得一瞬辉煌的陨星,若是做一颗平凡无奇的孤星,却也没什么不妥。”
常珞见张飞说的认真,不禁笑道:“如此说来,师弟是想在这江湖中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了?”
濮惊风略摇了摇头道:“不瞒师兄,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只是觉得能成就一番大业自然好,可若真是没有这份运数,便是一辈子过的平淡些倒也没什么不好,就如这……”
话到此处,濮惊风伸手指向夜空,方要接着开口,却见朗朗夜空当中,又一异象突生,直将张飞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只见茫茫夜空之中,忽地跃出一颗赤红妖星,不动声色却又雷霆万钧般地刺破浓浓夜色,带着一抹妖异的红光直奔西北而去,转瞬便没入地平线中,再无迹可寻。
那妖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可谓是一现而没。可饶是如此,依旧令濮惊风与常珞为之一震。要说此星光芒之盛,确不比方才那万星掠空,然而那暗红中泛着妖紫的异色却是更加慑人心魄。
濮惊风心惊之下,连手都忘了放下,只张大嘴巴愣在原地。常珞却是眉头一锁,眼中异色连闪,却不知想起了什么。
“师、师兄,方才的那个究竟是…?”濮惊风猛然回过神,见常珞一语不发,旋又闭目思索起来,不禁心中发毛,连声音都颤了三分。
“莫非这真是巧合……?”常珞心下巨震,暗忖道:“此事还得速速报于师父,由张飞老人家决断才好。”
想到这里,常珞再不耽搁,双目一睁,只草草安抚几句便要转身回洞。谁知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在场五人的心中齐齐俱是一紧,随即便不约而同地闪出一个念头:
“有人闯洞?!”
大惊之下,众人再无一分闲情,俱急急起身自洞口攀回。常珞冲在最前,身犹在半空,便见得偌大的天眼洞内已是险情连连。
金铁交鸣声中,二三十个黑衣蒙面人正手持各式兵刃,与洞中的诸多弟子战作一团,且看来人个个身手不凡,下手亦凶狠毒辣,此刻将那十余青年男女围在当中,显是大占上风。
再看众弟子虽身负不俗武艺,却因实战经验不足,仍给人杀了个措手不及,况且这些人大多不过二十上下,在心智上自难于杀场老手相较,此刻见对手来势汹汹。
说杀便杀毫不领情,还未交手就已怯了三分。若非还有几个年纪稍大些的稳住了局面,只怕早一败涂地了。
只是这几人终究也非什么领袖般的人物,饶是拼死维持,己方的颓势仍是愈来愈大。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名女弟子手中长剑被生生格飞,对面那粗矮身材的黑衣人狞笑一声,举刀便要将她劈做两半。
谁知寒光闪闪的钢刀方落了一半,那人只觉头顶一寒,猛一抬眼便见一袭青衣自天而降,挟着股凌厉的势头迎面而来。
黑衣人惊悸之下,手里却是利落,钢刀自女弟子面前猛然折返,直直划向半空的青衣人。
那青衣人正是常珞。方才张飞正于半空审视全局,忽见得自己一位师妹便要惨遭毒手,不及多想便从半空一跃而下。此刻张飞离地少说亦有五六丈,加上这腾跃之力,当真疾似青风一阵。
那黑衣人念张飞来势凶猛,又无处借力,本想迎面一击将张飞一剖为二,可眼见着对方的身形将至,常珞却忽地将身子一旋。
堪堪躲过来人手中钢刀,左手顺势而出,自那人头顶一按后旋即落下。再看那黑衣人,非但一击落空,反叫常珞生生扭断了脖子。
耳边响起一声嘶吼,常珞眉头紧蹙,心知方才使独角金人的黑衣人不过是以退为进,等的便是此刻。
而那人也正如张飞所料,九尺高的身子顺势一滚,将金人抄在手中,便朝着常珞后脑狠狠砸下。此二人一巧一拙,一守一攻,如此配合,当真凶险万分。
眼见着常珞便要殒命当场,那黑衣汉子却一声闷哼,腰间已然吃了一棍。
劲风乱舞之中,但见一高大男子举着根齐眉棍立于常珞身后,那棍头犹如蓄势许久的蛇首,雷闪电射间猝然而出,擦过常珞左肩直取那手持虎蝎双钩的黑衣人。
那人怪叫一声,双钩疾舞,化作一团银影,便要将怒射而来的长棍截下。
谁知那雪亮的银钩方触及棍身,黑衣人便觉一股大力自棍上传来,虎口小臂皆觉巨震,几乎把持不住手中兵刃,钩势便陡然一滞。
“糟!”
黑衣人心下大骇,忙回宫自救,却见片片钩影之中,一道寒光乍起,穿过那几将闭合的钩势直直插进自己的前胸。
血箭喷涌,黑衣人的身子登时没了力气,晃了晃便如烂泥一般瘫在地上,再不动弹。而张飞那壮硕的同伙,虽只捱了一棍,却叫来人震烂了五脏六腑,早早便没了气息。
“文茂,你若晚来一步,师兄我可就悬了。”常珞横剑于胸,紧盯周围如狼似虎的黑衣众人,对身后的大个子笑道。
齐文茂闻言,便将齐眉棍一抖,道:“师兄哪里话,方才便是没有俺出手,这些毛贼也伤不了师兄才是!”言罢虎目一瞪,便是豪气陡生。
常珞笑笑,手中长剑却不客气,如银龙般翻转中又与两人接上了手,而齐文茂亦大喝一声,手中长棍荡出层层气浪。
挟着股威猛难当的气势也随张飞杀入敌阵。只见一片黑衣之中,常珞青衣连舞,长剑过处掠起一片血花。
一旁齐文茂则是稳如泰山不倒,齐眉棍来去如风,凭着刚猛如斯的劲力,中者无不骨断筋折,好不厉害!
原来这齐文茂本是山中猎户,少年时便生得一身力气。彼时山上多狼,张飞便每日以贩卖狼皮为生。直到胡不明途径一镇,见这人手中狼皮无伤无孔。
好奇之下随口问了几句,这才知道齐文茂竟能赤手屠狼,仅凭气力震碎野狼内脏而不伤一丝毛皮,是以才将张飞带进洞来。
而齐文茂如今所练棍法,乃是百年前中原一家以棍立身的门派所创,精妙之处便是棍走轻灵,其上却挟重力,专以内劲伤人脏腑,任你是金钟罩铁布衫亦难防。
此刻众黑衣人见常、齐二人厉害,便舍了旁人将张飞二人团团围住,只待二人力竭便要一拥而上。谁知这边犹在围而攻之,那边却又出了岔子。
一阵令人心悸的嗡嗡声中,一名短发布衣的青年手握双刀在众人当中左冲右突,好似匹野马一般将黑衣人的阵势搅得七荤八素。
但看此人武艺并非通神,身法却是诡异,加之手中双刀一长一短,每每挥舞皆发出嗡嗡的响声,叫人心烦意乱,是以张飞虽杀不得许多,旁人一时也奈张飞不得。
“刘桐这小子的子母摄心刀已然练至这等火候了么。”
常珞激斗之余,以眼角瞥见刘桐在敌阵中来回奔杀,拖住了不下十人,不禁大感欣慰,手下剑光更盛
,连斩二人,大有与彼遥相呼应之意。齐文茂更是不欲输给刘桐,连连喝声之下长棍愈成大开大合之势,竟在人群中杀出老大一个圈子。
有此三人协力拒敌,范士尧等人的压力便骤然小了许多。
虽然仍有不下一半的黑衣人如骨附蛆而来,但比之方才已是好了太多。况范士尧为人机智,不断调度旁人结成守势,自己更是身先士卒扛住压力最大的一端。
而卢升、卢英二人修习的乃是一套虎鹤双行剑法,将单人所练虎鹤双形分由二人合修,攻守俱为一体,使将出来威力何止大过一倍。
此刻二人一心以守为上,其势更是稳如磐石,况每每有漏网之鱼,乔萍的燕来镖亦能从旁相助,是以众人这般边战边退,坎坷之下那天眼后洞却也近了。
第62章 先走一步
就在此时,变故忽生。
刘桐双刀连舞,奋力架开三名黑衣人,却听耳后风声大作,心中陡然一惊:“来的好快!”
既是感受到杀意,刘桐登时运足十二分功力,也顾不上是否露出破绽,整个人猛然暴旋,双刀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成十字守势。
且听一声刺耳巨响,一把足有四尺长的斩马大刀便在这眨眼不及的工夫劈将下来,被摄心双刀堪堪架住。
若非及时察觉,只怕刘桐此时早被劈作两半,然而张飞的心中却没有丝毫庆幸。
方才这一刀,来势既狠且疾,只一下便震得张飞浑身气血上涌,而刘桐隐隐预感此刀的主人尚未使出全力,一时间更是寒意与战意并起,身子已不由地微微颤抖起来。
方才那一击气魄惊人,不远处的常珞与齐文茂自是晓得。常珞乱战之中只聚目一瞧,便判断出来人功力远超刘桐,登时急道:“刘桐速退,你不是张飞对手!”
同时手中长剑去势更急,想要速速杀出一个缺口,替刘桐接下那人。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常珞的话方才出口,刘桐身形已动,只见张飞一声暴喝,子母双刀之上神力乍起,将那沉重的斩马刀猛地架开,旋即化作两道黑光,带着铺天盖地的诡异声响劈向来人。
一瞬间,所有人的动作皆是一滞,竟都为张飞这股舍命一搏的气势所震,便要看那人如何应对。
谁知那持斩马长刀的粗犷汉子只微微抽动一下嘴角,露出股不屑的意味,手中大刀顺势猝然回旋,掀起呼呼劲风,好似噬人猛虎一般挟着刚炼无匹的劲力直直迎上那两条黑龙。
以力抗力!
三把刀撞击在一起,登时爆出雷鸣一般的巨响,然而胜负亦一触即分:刘桐怔怔地望着手中的两把断刀,胸口的那道伤痕深可见骨,滚烫的鲜血肆意喷涌而出,化作一片血雾。
“好…刀法!”
刘桐眼中精光一闪而没,随即瘫倒在地,断了气息。
“怎、怎么会?!”
卢英等人脸色齐齐一变,心下更是大骇。
要知这刘桐的功夫在众人之中足称上佳,莫说于齐文茂且在伯仲之间,便是于常珞交手也能撑得好一时。
谁知与这汉子交手仅一合便丢了性命。若是那汉子杀将过来,只凭己方这些人又如何挡得住?
此刻常珞亦是心念电转。方才的情形张飞尽看在眼里,那使斩马刀的汉子武功虽远超刘桐,然而若非刘桐怯而生莽。
竟欲与张飞殊死一搏,也不至一刀便被斩死。倘使张飞仅以身法周旋,伺机而动,勉强撑上一阵倒也不无可能……
可如今大错已成,再去计较已是无济,且看此人一身棕红大袍,更无黑巾蒙面。
与周遭的黑衣人全然不同,显是后来的援兵。只此一人便如此棘手,万一再来上几人,自己这边当真要兵败如山了。
孟边桥出道二十余年,一身功夫俱在手中纸扇之上,且看张飞脚下步法奇异,游走在常珞层层剑影之间,一把纸扇如追魂摄魄的蝴蝶般翩舞翻飞。
轻柔之中又带着凌厉的杀意,非但牢牢封住常珞去路,更迫得向来从容的张飞剑走偏锋,险招频出方稳住阵脚。
常珞与孟边桥方交手不过二十余合,心中便道不妙,再看一旁的齐文茂纵然天生神力,棍法精妙,仍被袁行空以看似拙朴不堪却威力惊人的几招刀法死死压制。
几合之下已然气喘如牛,则更知形势危急。是以张飞闪过孟边桥狠辣的一扇,奋力点出四剑将其迫开,趁机喊道:“士尧,莫要在意我们,速速带大家从后洞退去!”
范士尧饶在担心常珞等人安危,忽听张飞这般大叫,又见那群黑衣煞星层层围上,便一咬牙,道:“卢升卢英护左翼,右翼交与我,乔萍你压住阵脚,大家莫要恋战,快快朝后洞撤!”
卢升等人会意,齐齐大喝一声,手中兵刃只守不攻,将来敌一一拒下,范士尧这边亦是长剑连挥不停,以一敌三死死保住众人右侧无恙。这仅存的十余弟子且战且退间。
便逃进了天眼后洞,且看后洞阴暗漆黑,更多岔路,范士尧趁卢升卢英锁住狭小齤洞口的空当,自怀中掏出三颗龙眼大小的褐色圆球。
朝黑衣人中奋力一抛,便听三声雷鸣乍响,滚滚黄烟于洞口升腾,将众黑衣人的视线遮了个干净。
“走!”
范士尧毫不耽搁,一把拉回卢家兄妹,便带领众人左折右绕,向深处撤去。身后追兵的叫骂声时近时远,范士尧的步伐却未有丝毫慌乱。
待行了片刻,张飞带领众人于一洞口前停下,吩咐大家齐齐入洞之后,范士尧一拉岩壁上的吊环,一面千斤石板轰然落下,将洞口牢牢封住。
便是这般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渐听得水声轰鸣,一条暗河跃入众人眼帘。且看此河水势汹涌,乃与天眼洞内那河同为一支,却不知源自何来,又通向哪里。
范士尧领着众人来到河边,方欲组织大家小心渡河,前方忽地火光一现,竟有一高一矮两人等在那里。
那高个子身着兽皮夹袄,手中一柄五尺钢叉,好似一夫当关般立在本就狭窄的隧道上,一旁的矮个子则一手提着把三环弯刀,一手攥着火折子,火光映在脸上,显得张飞的怪笑说不出的狰狞。
“谢老三,我说什么来着,狡兔三窟这等浅显的道理那茅老鬼岂会不知,若非咱俩在这守着,今日真要叫这帮小崽子逃了去。”
那高个子冲身旁的矮子一撇嘴,桀桀笑道。
“罢了罢了,算你老小子走运,那二斤烧刀子姑且记下,待宰了这群雏再去喝个痛快!”
矮个子顺手将火折子插在岩壁的缝隙上,一晃手中明闪闪的弯刀,狞笑道:“小子们,啸天狼谢大爷在此,哪个想先上来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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