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糯米的丧尸
而贞德获得的号码是十三号。
对于狱卒口中的大多数“房客”而言,进了蒙锥克堡就是一条不归路。
贞德抵达蒙锥克的当晚,磅礴大雨下个不停。石墙上渗着水,宛如细丝满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烂泥似的臭味。
两名军官将她押到一间大厅,偌大的空间只摆着一张铁桌和一把椅子。
天花板吊着一盏小灯泡,每当电压不足,灯光总是一阵忽明忽灭。
她站在那等待了半个钟头,手持步枪的狱卒在一旁严密监视。
外头终于传来脚步声,房门打开之后,马尔福走了进来,穿着熨烫平整的羊毛西装。
他其实没有职业军人惯有的威猛,也没有警官那种霸气,更像是一位身居要职的杰出人士。
但那张脸上的一双眼睛却十分引人注意。深邃且锐利的深蓝色眼眸,写满了贪婪和猜忌。
就是因为这双眼睛,即使儒雅的书卷气和温文有礼的举止将外表武装的再好,本性也会暴露无遗。
一堆圆形的镜片放大了他的眼睛,一头往后梳的金发整齐油量,这幅文质彬彬的模样,与他所在的肃杀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径直在铁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翻开手上的活页夹,将一份文件放置在桌子上。
只见他双手合掌,指腹托着下巴,盯着贞德注视良久。
“知道这个地方吗?”
“在北俄的时候,我听弗拉米基尔提起过这个地方,这里关押了很多他们的人。”贞德说。
“这些人确实非常麻烦啊。”马尔福低声轻喃。
他对着她示意着面前的文件。
“将这份文件签了,你或许可以保住性命。”
“从我参军起,我就将我的性命置之度外。”贞德微扬着头说,“你刚刚囚禁了你的父亲,也将为这个国家带入更深的深渊,签署这份认罪书的人,应该是你,而不是我。”
她的腹部挨了枪托一记重击,她当场倒地,抱着肚子缩成一团。
“这并不是我想要听到的东西。”马尔福说。
他缓缓的座位上起身,来到了贞德身侧,伸出手用指腹抬起了她的下巴。
她的嘴角带着些许鲜血,但眼神中却满是轻蔑。
“说实话。”马尔福低声轻喃,“我从未想过,你这样年轻人的女孩,能在凡尔登战场上,给我带来那么大的麻烦。”
贞德颤抖着扬起嘴角。
“原来对面那个废物是你吗?那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愚蠢的指挥。”
马尔福缓缓的站起身,一侧的士兵又是一枪托砸在她的后腰上,令她又一次的卧倒在地上。
“我其实审问过很多西法兰人,他们起初,也都跟你一样,不愿意配合。
不过,在我好好招待他们之后,他们最终都会配合。
我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所以,我也可以给你一点时间。
不要逼迫我对你做一些不太友好的事情。
我的耐心,是很有限的。”
“你的耐心确实有限。”贞德缓缓的直立起身体,平静的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冷冷的注视着她,“凡尔登战场的时候,起码有数万人因为你那有限的耐心死在了战场上。”
马尔福缓缓的转过头,眼神中的恐怖也到了一种极致。
“你真的,什么都不怕吗?”
“除了叛国,我无所畏惧。”贞德回道。
马尔福心中的愤怒也终于到了极致,他颤抖着缓缓的咧开了嘴角,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喷涌而出的怒火。
“好.....”
......
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贞德是被拖行着离开的。
通过一条满是积水的隧道,她被压往了一个冰冷潮湿的长方形地牢中,石壁上钻了一个小孔,凛冽的空气由此处硬闯了进来。
墙上遍布以前的房客们徒手刻下的各种凹槽和记号。有些人刻下自己的名字、日期,或是留下某种曾经存在过的印迹。
有人在黑暗中刻画一大片十字架消磨时间,只是,天堂似乎未曾察觉他的虔诚。
生了锈的铁条将地牢严密的封闭,伸手一握,满手尽是铁锈味。
贞德蜷缩在铁床上,她的身侧有一块破布,这块破布以前可能充当过毯子、床单和枕头。眼前一片古铜色的幽暗,宛如奄奄一息的残烛余光。
她的脸上都是伤,嘴角、眼角也都是淤青,像是一个破旧的木偶一般,看起来刚刚应该遭受了毒打。
片刻后,她的双眼习惯了这种常态性的阴暗,听觉变的格外敏锐,聆听着自己身体的轻微挪动,还有从未停歇的一连串水滴声,以及外头阵阵强风钻入后扬起的回声。
“兰蒂.....”
贞德的耳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是自己过去的名字。
自从知晓她这个名字的人都逝去之后,兰蒂也随着逝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叫做贞德的,背负命运之人....
她缓缓的睁开双眼,牢房内寂静一片,不像是会有人的地方。
不过接着,她感觉到了牢房的一角散发的微光照射在了自己的脸上。
光芒很柔和,就在那时清晨撕开夜幕的曙光,柔和且清爽。
她缓缓的转过头,就见这牢房的一角不知何时站上了一个人.....
第417章 我是特地来见你的
依旧是那熟悉的白袍白发,相比于这个阴暗潮湿的地牢来说,纯净的他在这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就像是处于一个平行但却并不相交的世界一般。
贞德起初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不过很快,随着眼前的这个存在又一次的呼喊着她的名字,她这才确认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她这才记起来,这个世界上,知晓自己真正名字的,似乎还有两个存在.....
“大人。”贞德回应道。
夏亚静静的凝视着她,片刻后,他轻声问道。
“你想离开吗?只要你想,我可以随时带你离开这儿。”
贞德沉默了下来,接着,她回道,“我还有一些事情,还没做完.....”
“但这很冒险。”
“我依旧还是那句话,大人。”贞德轻喃,“如果这场战争,能以最小的伤亡解决这一切,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夏亚注视着她良久,接着道,“你是因为我给你的使命,还是因为,你自己意愿.....”
“是因为您的使命,亦是因为我的意愿,更加,是因为死在这场战争中的那数百万人的期盼!”
贞德的话语很坚定,毫无犹疑,阴暗潮湿的地牢中,她那双眼眸就如同星火一般明亮。
夏亚的双眸,也在她话语落下的那刹那间泛起些许波澜.....
他缓缓的抬起手,点在了她的额头上,低声道。
“这身衣服会庇佑你的.....”
随着她的耳边最后听到这句话,她就缓缓的昏迷在了原地。
......
“你很欣赏她。”
夏亚的身侧传来声音。
虽然在贞德的眼中,夏亚是在监狱中跟她交谈。
但实际上,夏亚真正所处的地方,是在城堡后面的庭院中。
城堡停靠在北辰的西北方的赛里木湖。
这里是夏亚最喜欢的地方,它既有大海的浩瀚与蔚蓝,也有湖泊的宁静与深邃。
每年,他都会来这一趟。
在他的面前,是一片云雾形成的影像。
影像中,浑身是伤的贞德躺在铁床上。
他刚刚跟贞德交谈的地方是在她的梦境中,这也是他的能力。
“她的灵魂很纯净。”夏亚轻喃,“跟亚瑟确实很像。”
他看向一侧的阿莉西亚,“你惧怕死亡吗?”
“死亡?”阿莉西亚思考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惧怕.....”
“我过去其实对死亡一直都未曾有概念,一直到我母亲去世之后,我开始恐惧起了这种未知。”阿莉西亚低声轻喃。
她转过头看向贞德,“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也有并不惧怕死亡的人。”
“她其实也惧怕死亡。”夏亚静静的说,“与生前所熟悉的一切永远的分离,进入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甚至是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不惧怕这种虚无呢?。”
他看向贞德。
“许多人都忽略了,她其实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不惧怕死亡呢。”
“但对于这个孩子来说,有比死亡更加重要的事情。”夏亚的眼中泛着波澜,“她直面了自己的恐惧,坚定的做出了选择。”
阿莉西亚点了点头,“在喀秋莎该释放在哪的问题上她纠结了很久,我本以为这孩子是个优柔寡断的性格,但现在看来.......只要是她认定了的事情,她会比任何人都要坚定.....”
“她可能真的会死在这个国家。”阿莉西亚看着夏亚,“你会干涉吗?”
“我很少干涉命运。”夏亚说。
阿莉西亚凝视着夏亚的侧脸,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星河流转,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个仿佛看穿一切的弧度。
“是吗......”
.....
贞德缓缓的睁开双眼,那个存在已经消失不见,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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