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比十大
“那是为什么?”
“我……”芙蕾德莉卡脑袋侧向一边,避开张牧的视线,“因为,精灵王不能擅自离开族……”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了最后,嘴唇几乎是在无声张合。
张牧看着芙蕾德莉卡的侧脸,有几绺发丝散落在透红的脸腮旁。
空气忽然陷入停滞,芙蕾德莉卡察觉到他的凝视,心跳逐渐急促。
他干嘛……不说话?
芙蕾德莉卡有些不安,背在后背的十指,绞在一起。
难道是觉得我……
“你要是不怕莱克常年爆发战争,又有随时覆灭的危险,我很欢迎你来莱克游历。”
少女心里涌现的惶恐瞬间退去,越绞越紧的手指也放松下来。
“嗯,莱克很适合游历。”
…………
安娜长老的房屋。
结束祭奠仪式的十九位精灵族长老和西尼德,全部在屋内汇聚。
他们似乎很焦虑,坐立难安,大都在客厅来回踱步,只有安娜和三长老面对面坐在树墩木桌边。
西尼德搬了张木椅坐在墙角,双脚踩着椅腿之间的横撑,手肘压在膝盖,掌心托着下巴。这个姿势让她背弯了下去,身体蜷缩一团,整个人逸散着消沉气息。
“很明显,我们都被王玩弄了。”有位长老沉不住气,停住脚步说道。
“王玩弄自己的子民值得奇怪吗?”安娜回道。
“不值得奇怪,但我们因此得罪了王储。”
“我说过,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安娜,请你不要认为王储是白痴。”最先开口的长老怒视她,“族人在生命树下献祭王储的时候我们没有出现,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那有什么办法,你们去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参与陷害芙蕾德莉卡了?”
三长老翻起眼皮:“不是陷害,殿下认识异端,远赴莱克也的确是为了救援异端。”
一名长老期待道:“这么说,我们没有污蔑殿下,我们无罪?”
“呵。”安娜冷笑一声,讥讽的眼神看向他,“无罪?你在幻想什么?”
这名长老的笑容陡然僵硬:“什,什么意思?”
“异端说了,生命树的枯萎和神明无关,王沉默,还不明白吗?”
三长老叹口气:“王一直在王宫里,注视着我们的谋划。”
“殿下既然是被冤枉,王又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干嘛不阻拦?”
“谁知道,这个你得去问王本人。”
要想了解真相,只有询问王,问题在于,谁敢去?
阴谋陷害王储的罪行,精灵王尚未判决,若非离了果实身体会衰弱直至死亡,大伙恨不得赶紧逃离族地,还有胆量主动接近王?
众人陷入死寂,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选择,是老实等待王的问罪,或者去向王请罪。
西尼德发现四周突然安静,疑惑抬起头。
“各位长老,怎么了?”
“西尼德殿下,我们在商议……”
“商议怎样死的体面一点。”安娜好像放弃挣扎了,虽然口吻与往日无异,但言语充斥沮丧。
“父王不可能——”
屋门忽的从外面被推开,众人悚然一惊。不请示直接推长老房间门的,整个族地只有一人。
坐着的站起身,背朝向门的转过身,他们一同单膝跪地。
“王,贵安。”
恐惧在长老们心里汹涌,下意识屏住呼吸。知道惩罚终将到来,但没料到竟如此之快。
会把我们怎样?
是驱逐出族地,还是剥夺魔力,或者死罪?
众长老深深低下头颅,等待王的判决。
然而精灵王只是扫视他们,随后说:“安娜。”
“在。”
“按照纸条上面写的,立即去精之森宰杀一只高阶魔兽,尸体放在原地,观察它的变化,明天一早返回族地汇报结果。”
以为即将迎来极刑的安娜听见命令,陷入呆滞。
“嗯?”见她半天不动,精灵王皱起眉头,“事情关系到生命树的救治,你在发什么呆?”
“啊?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办。”
安娜发觉自己好像不用死了,惊喜的起身接过纸条,一边扫视上面的文字,一边往门外走去。
三长老旁观了她的表情变化,嘴角嘲讽地扯了扯。
精灵王情绪平稳,看起来不是来问罪,长老们依靠意志支撑的肩膀,骤然垮塌下去,重重松了口气。
此时,唯一仍旧惊慌的,是西尼德。
动用秘术需要前期准备是王的谎言,安娜的计划一直在王的视野中,西尼德不禁惶恐,自己诱导安娜老师,父王是否也看在眼里?
“西尼德。”
“在……在!”正惶惶不安的西尼德骤然听见父王唤自己名字,几乎是跳了起来。
她反常的举动和慌乱的神色,引起长老们迷惑。殿下没参与事件,为什么这么害怕?
“比试取消了,作为惩罚,去禁地走一趟吧。”
西尼德脸色迅速惨白。禁地她去过很多次了,难度并不高,但那是常规状态。
精灵王说了“惩罚”,代表此次通过的不是关闭大半功能的禁地,是火力全开的。
父王,果然知道!
完了……
王的命令不容违背,尽管西尼德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挪着步走出屋。
目睹这一幕的长老们,有些回过味来了。
整个事件,西尼德没参与任何环节,从始至终只在献祭时出现了一次,跟芙蕾德莉卡简单聊了几句。
当时西尼德释放了隔音结界,长老们以为是姐妹两说私密话题,特意收回精神力,没去窥听。
从王刚才所说的话来看,她俩聊得恐怕不是什么私密话题啊?
在场十八位长老,年龄最低的一个也高达数百岁,都剧本敏锐的分析能力。
之前出于不知受罚轻或重的恐慌,忽视了西尼德的异样表现,此刻心冷静下来,理智回归,稍微一琢磨就察觉出不对劲。
安娜跟芙蕾德莉卡的关系很冷淡,平日连交谈都少得可怜,后者绝无可能向她透露自己认识异端,更别谈告知远赴莱克是为救援异端。
萨尔达里和爱丽是殿下的心腹,追随殿下多年,想必了解这事,但同样的原因,他们怎会将重要秘密,告诉跟自己主人交情疏远的安娜。
那安娜究竟是从谁口中得知的?
换个角度问考虑,芙蕾德莉卡会向跟谁聊起异端,聊起这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长老们明白过来,王为什么始终不问罪了。
…………
安娜难以理解字条上的内容,跟救治生命树有什么关系。
杀一只高阶魔兽,尸体放在原地,在旁观察一夜,第二天清晨返回族地汇报结果。
在心里默念数遍,安娜仍旧理不清头绪,索性放弃思考,专心赶往精之森,力求将此事完成得漂亮。
走出族地结界,她四处搜寻高阶魔兽,途中意外撞见萨尔达里和爱丽。
安娜明白,两人应该是遵从芙蕾德莉卡的命令,逃离精之森。
若芙蕾德莉卡被献祭,两人作为其心腹,下场不会太好。
当然现在不用担心了。王似乎和异端达成了交易,暂时和平相处,芙蕾德莉卡的罪名无从谈起。
拦住欲要逃跑的两人,安娜告知了情况。
他俩又惊讶又欣喜,惊的是张牧为什么会在族地出现,喜的是自家殿下保住了性命。
两人不认为安娜是在诱骗自己回去。以她圣级的实力,真想捉拿他们回族地,直接武力挟持就行了。
萨尔达里和爱丽亢奋的原路返回,安娜继续寻找魔兽。
精之森面积广袤,栖息着大量高阶魔兽,只是近些年魔兽频繁失踪,数量锐减,导致她足足耗费了三小时,才发现一只符合条件的。
圣级对高阶,实力差距过于悬殊,整个战斗过程不足十秒。
甚至没释放魔法,凝聚精神力穿刺目标,下一秒魔兽就变成了尸体。
她飞身坐在高处树枝上,双眼紧盯轰然倒地的尸体。
之前因为料定王会赐死自己,安娜思维已然陷入停滞,什么都没去细想,这会四周无人很是寂静,下意识梳理起事件的经过。
安娜并不愚蠢,相反非常的聪慧,回忆仅开始一分钟,就察觉出一丝异常。
西尼德出现的时间点,是不是太……刻意了?
如果提前一点插手,族人们的愤怒尚未攀升至顶峰,她有机会平息这场冲突。若是晚一点……不,哪怕一秒,她都见不到芙蕾德莉卡最后一面。
安娜的面色被阴郁覆盖。
“这么看,当时她们姐妹说的话,大概不是临别前的互相倾诉。”
思考愈发深入,异样的环节就愈多。
比如,精灵族虽然没有推出明文条例,严禁精灵接触人类,但族人普遍持反对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