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谦
后者却是很平静,耸了耸肩膀:“没错,那是我。一般人很少机会参加自己的葬礼吧?”
“为什么?”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的回答后,神谷川还是有些困惑。
“为什么让你带我来这里吗?我想和过去的自己道别,顺便再确认一些事情。”
“其实我是想问,你为什么是现在的样子?”
神谷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是JK的香月熏,言行举止会那么老派了。
还有那一句“外表和实际的年龄又不一定相符合”到底意味着什么。
身体虽然变小,但头脑却依旧是老者是吧……
“我为什么是现在少女的样子?这应该问你吧?不是你把我唤醒的吗?我还以为这是你个人的癖好。”折扇在年轻的手掌上轻拍着,香月熏显出思索的样子来,“不过,或许是因为我的灵魂依旧是少女吧?”
神谷川:?
好了,完全无法理解。
但疑惑之中,神谷还是抓住了一点灵感线索:“刚才香月先生说的病?”
“嗯,我生病了。”香月熏坦然地点了点头,“在我17岁那年,应该是刚赢下女流王将头衔段时间吧,印象还挺深刻的,因为那时候我很有希望升入四段,成为真正的棋士……”
香月熏,如同彗星一般出现在将棋界的天才女流棋手。
在役期间,年仅17岁便同时持有女王,女流王座,女流王将,仓敷藤花四项女流棋手头衔,被业内称为“女流之鬼”。
其中的“女流王座”、“仓敷藤花”两项头衔,因为赢下头衔战的数量达标,在役期便享有“永世资格”,也就是所谓的“女皇王座”与“女皇仓敷藤花”。
不过,这位天才棋手活跃于将棋界的时间,是距今六十余年前。
那时候的女流棋手地位还格外不受重视。
赢下女流王将头衔后,香月熏的名字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将棋界了。
如她所言,她生病了。
一种极其古怪,极其不讲道理的病。
香月熏于某个普通的夜晚睡下之后,便没有再醒来。
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
当然,更实际一点的说法是植物人。
昏厥过去的香月熏被送往医院,经过检查身体并无异样。
可她就那样长睡不醒,只能依靠医疗设备维系生命。
而且,相较于其他的植物人病例,香月熏的状态还要更加奇怪一些,她的生命体征非常平稳,长期卧床也不见肌肉严重萎缩。
“我第一次醒来,时间似乎过去了五年。但我对那个没有什么实感,对我来说,就只是睡了一觉而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我顺利离开了医院。原本以为情况会变好的,但大概两个月之后……我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睡眠之中,再醒来就是八年之后了。”
香月熏语气平静,不像是在讲述自己身上的经历,反而像是在叙说和她不相关的某个人的故事。
时间就这样周而复始,醒来一段时间,又在某个不知道何时会到来的长眠之夜一睡不醒。
于香月熏而言,时间不过只过了大概一年之久。
可在这一年之间的某几次,她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却能看见自己镜子的容貌,从少女变为成人,而后是中年,再到暮年。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发生在“一年”的时间之内。
对于一个少女而言,这是无比残酷的事情。
她还没来得及享受过自己的青春,还没来得及成为真正的棋士,去和那些顶尖的职业棋手争夺“龙王”、“叡王”、“棋圣”之类的头衔。
她原本应该灿烂的人生,就这样莫名其妙跳转到了油尽灯枯的阶段。
香月熏最后一次醒来,是距今两个月之前的事情。
18岁的年轻灵魂,被塞进了行将就木的老迈身体里。
就和她的侄子香月先生所想的那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与香月熏感同身受。
最后一次醒来的香月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平静接受了即将到来的死亡。
或许是平静的吧,这一点无人知晓。
她去拍了遗像,联系丧葬公司为自己安排了后事,还去了几趟将棋馆。
现在这个时代,有很多她所不能理解的东西。
AI对棋类运动带来了无法逆转的影响;女流棋手的地位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上升……
在香月熏的那个时代,如她一样10岁左右便出道的女流棋手凤毛麟角,但现在似乎也不算罕见了。
“其实我觉得,现在这个时代……或许也还不错吧。”香月熏站在自己的遗像与棺椁前这样说道,“也很少有人能像我一样,用年轻好奇的心态,观察六十年后的世界。”
神谷川沉默。
再一次抬头去看祭坛,只觉得遗像边上的烛火将黄白色泽的花团映照的有些晃眼。
“将棋……所以你折扇上的题字,是你的头衔?”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香月熏将折扇啪地展开,“没错,在你面前的是将棋界的香月女王·女流王将·女皇王座·女皇仓敷藤花·熏。哦,同时还是新一任的三途川主人,阎魔大君。”
神谷川:……
真是好长的贯口。
明白了,不是香月熏中二,而是想出这些头衔的日本人本身就挺中二的。
“那么你的病……?”
“我请求你带我过来,也是为了再确认一下。”阎魔少女点点头,表情依旧清冷,“阎魔的力量还挺方便,现在我可以确定了,我不是生病了,我的身上有诅咒。”
“诅咒?”
神谷川凝起眼眸,打量棺椁。
他确实能感受到一点别样的力量,但或许是因为香月熏的肉体已然死去,残余的力量气息看不分明。
啪啪。
阎魔少女手中的折扇,在年轻富有弹性的手掌间敲击两下:
“嗯,你知道小彬泽吗?”
第618章 小彬泽的诅咒
小彬泽?
这神谷可太知道了。
小彬泽本来是青森县八甲田一带的一片区域,在距今大概百年前,准确点来说应该是七十多年前毫无征兆地突然从八甲田的地图上抹去,成为一片荒地,还流传出不少诡异的传闻。
关于这片地区的信息,现在只存在于地方和对策室内部的零星记载里,以及八甲田地区部分老人的记忆之中。
而小彬泽地区为什么会在短时间之内荒芜,神谷川也是有所了解的——
因为诅咒。
七十余年前,整个小彬泽的生灵活物被一套特别制作的顶级咒物子取箱全数咒杀。
至于承载诅咒的子取箱本身,后来则是被神谷川得到,已经成为了般若神社的筑造核心。
“香月熏和诅咒之地小彬泽之间存在联系?”
这一点倒是神谷所始料未及的。
“小彬泽,其实我在活着的时候,也很少听说那边的事情,只有还是孩子时零星的一点印象,曾听家里的长辈说起过。”香月熏继续说道,目光定定地看向被灵堂烛火映照的棺木,“可是现在成为了阎魔大君,有了三途川的力量,我好像能感知到更多。”
阎魔少女的感知能力并非比神谷要强。
只不过棺椁里躺着的是她曾经的肉体,所以凭借着冥河尚且保留的一点生死权柄,她能“看”到更多。
“我的爷爷出生于小彬泽,在他年轻的时候离开了青森到关东来谋生,并且在这里娶妻生子。也就是说,我的家族流着小彬泽的血脉,那是被诅咒的血。具体是什么样的诅咒我说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份诅咒里面,饱含施咒者浓烈的、永远无法消弭的怨恨。”
香月熏继续说道。
“等一下,你说诅咒的力量蕴含在血脉里,可刚才的香月先生?”神谷川很敏锐地发现了逻辑上的盲点。
“隼人他是我的侄子,但……”少女样貌的阎魔摇了摇头,“但他只是法理上香月家的后代,他是被领养的。我有一个年长我许多的兄长。兄长成家很早,但是后来发现兄嫂没有生育的能力,所以他们领养了隼人。”
“这样啊。”
那关于血脉的诅咒,逻辑上倒也说得通。
“我的父母兄长离世很早,在我第一次长眠醒来以后,他们就已经不在了。兄长离世,我的生活又难以自理,香月家便由兄嫂把持。好在香月家的家底还算殷实,足够兄嫂带着隼人衣食无忧度过一生。兄嫂没有打点财务产业的才能,但她不是个坏人。没有她,我肯定活不到老年。只是十多年前我醒来的那次,兄嫂也去世了,后来便是隼人在出钱,让医院照顾我这个终年卧床的家族长辈。现在我也不存在于人间,香月家的最后一些家产便由隼人继承……这是他应得的。”
按照香月熏的说法,她就是香月家血脉上的最后一代。
随着她的离世,家族流传的血脉诅咒便结束了。
这样看来,那一套子取箱真的是凶戾的不行。
祭出之后,不单单是生活在小彬泽的活物被咒杀殆尽,就连那些提前离开了小彬泽到别处生活的人,也受到了诅咒的牵连。
包括这些人的后代,也一定程度上被其影响。
香月熏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甚至神谷怀疑,她的父母和兄长过早离世,可能也与小彬泽的诅咒脱不开关系。
“哦……”
神谷沉吟了一会。
他开始思索另外一个问题,就是香月熏死后,为什么会在冥河重新苏醒过来。
三途川被黄泉入侵后,已经丧失了亡者轮回的权能。
死亡相关的权柄,很可能已经完全被黄泉掠夺走了。
而迄今为止,还能保留在那边的魂灵,都是源氏兄弟、真田幸村这样的“老家伙”。
香月熏才刚刚离世不久,怎么会在三途川里醒过来呢?
这个问题,哪怕是问现任的阎魔大君本人,也不会得答案。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面,是神通广大的神谷川将她“种”出来,并且唤醒的。
“这样想想,让香月熏的亡魂进入三途川的,只可能是初代的阎魔意识了吧?”神谷川这样猜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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