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无月
穹打断了泰坦妮娅的叙述，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目光不自觉地下移，落在自己正无意识把玩着的她的手掌上。
或许是这具身体才‘出生’不久的原因，泰坦妮娅的肌肤如冰雕玉琢般细腻，仿佛初生婴儿般吹弹可破。
那是一种糅合了冰雪之白、樱花之红与青玉之绿的绝妙色泽，如同在松软温热的面包上涂抹开鲜艳果酱，再用脆嫩的白巧克力勾勒线条，撒上糖霜点缀……
极致的漂亮，甚至显得有些可口。
能让吉良吉影瞬间boki！
“以虫子的基因蓝图为本创造的生物，是卵生很奇怪吗？”
泰坦妮娅没在意手掌被穹把玩。
“那和普通人会有生殖隔离吗？”
穹的好奇心显然跑向了奇怪的方向。
“……虽然没有铁骑与人类结合的先例。”
泰坦妮娅顿了顿，“但理论上，应该没有。”
“为什么？”
泰坦妮娅没有回答，而是眼神微妙地看了眼穹。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
“哦，抱歉，你继续。”
穹立刻反应过来。
以繁育能力恐怖的虫族基因为蓝本创造的复制体，怎么可能会存在生殖隔离这种限制？
只怕一胎生两个都算是少的了。
那和流萤一起做的时候得注意一些了。
“成熟后的孩子们，会被带到我面前，进行连接调整……”
泰坦妮娅的声音平静，却像冰面下的暗流，藏着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与所有复制体之间的精神联系是与生俱来的，但这种天然连接往往伴随着各种不稳定与参差。
所谓的调整，便是进行深度精神链接，以便更好地控制。
没有任何一个复制体能够避免这个过程，任何无法通过这项质检的个体，都会被视作残次品。
直接销毁。
深度连接完成后，便会开始灌输式的战斗素养培育。
得益于这种蜂巢思维变种格式塔形式的连接网络，复制体的成长速度极为惊人，她们能藉由女皇这座中枢，共享到其他个体的战斗经验。
只是一部分基础经验。
再加上填鸭式的强化训练，很快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芯片。
被塞进铁骑装甲，送上血腥的战场。
某种程度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另一种形态的虫群。
女皇赐予她的骑士荣誉与信仰，铁骑为女皇献上忠心与承诺，新人类不断自培养舱出生，被赋予编号与使命。
旧人类躲在钢铁壁垒之下，忧心忡忡地享用期盼已久的和平。
“出生、学刁、战斗、死亡，是每个孩子的宿命，她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毕竟兵器不需要名字。”
“她们生下来就没有机会，不喜欢她的不是你或我，不喜欢她的是这个世界。”
泰坦妮娅的陈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铁骑穿越薨薨飞虫的尸山血海，燃烧蠹虫躯壳的焦灼余烬，击碎巨颚栉齿的败鳞残骸……战死。
或是承受慢性解离的熵变，在生死边缘熊熊燃烧。
她不愿如此，但在漫长的岁月里，最初的她无力反抗执政议会的意志。
这也正是她看到流萤照片时，内心受到巨大震撼的原因。
竟然有一个孩子挣脱了精神的枷锁，产生了完整独立的自我意识！
不仅为自己取了名字，更与人相知、相恋，展露出那样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那是泰坦妮娅从未见过，也未曾亲身拥有过的光芒。
她立刻在连接着无数铁骑的庞大精神网络中搜寻，却并未找到那个特殊的存在，这让她倍感疑惑。
泰坦妮娅存在的时间很久，或许正是因为过久，她才逐渐从兵器的宿命中觉醒，开始对未知产生好奇。
她想要体验那是什么感情，体验那种幸福的笑容……所以，她才会想和穹约会。
至于结果，虽然没完整感受到流萤那时的情绪，可在母虫蜂巢意识的共鸣下，模仿流萤的泰坦妮娅在穹的配合下确实体验到了流萤的感情，对穹的爱意。
很新奇，很美妙，有种被填满的感觉。
“以前无法反抗……也就是说，你现在能反抗？”
穹的关注点却在妮娅的另一句话语关键。
“嗯，可以。”
泰坦妮娅陷入沉默，淡然的话语消散在寒冷的北风里。
格拉默铁骑与虫族的战争，在空间与时间上都绵延得极为漫长。
双方互有战损。
只是这次，执政议会完全不用在意战损了。
越来越多的铁骑飞上高空，一如虫潮来袭的那一日，将苍天遮蔽。
不知从何时起，格拉默民众看向铁骑的眼神已然改变——那不再是看待守护英雄的目光，而是与看待虫群无异的、混合着恐惧与疏离的审视。
人们只知晓铁骑兵团为不存在的帝国付出了一切，在数十年的血战后，机甲与虫肢的残骸化为漫天碎片洒在格拉默星域的每一处，连缀成一条死亡之河。
当觉得残余的虫群无法构成威胁，议会的领袖敲响和平的钟声，向民众宣告他们驱散了遮蔽苍穹的天灾，共和国即将迎来新的黎明。
“和平么。”
泰坦妮娅说的这里，穹已经明白她之前那句话的意思了。
“执政议会要你和所有的铁骑，进行清理？”
大战结束，怎么可能会保留拥有意识的武器呢？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当虫群不再，泰坦尼娅就会是共和国存续的最大隐患，因为她支配着匹敌蠢虫的铁骑兵团。
“议会已经下达了对我和我们的最终审判。”
铁骑们在短暂的生命中不断磨砺铁拳的腕力，但她们未曾想过，议会里那些苍自无力的枯手高高举起，便拥有改变她们命运的力量。
泰坦妮娅发丝柔顺地垂下，散于指间的同时，又随着拖着腮帮的纤手沾染在白皙的脸蛋上。
她眨着一双给予反差气质的淡漠美眸，平静地说出了裁决。
“执政议会命令我在三日之后，对全体铁骑下达最终指令——解除武装。”
“解除武装……”
穹眉头动了一下，哂笑：
“呵，确实是完美的保险。”
格拉默人为了不让共和国最强大的武器落入他人手中，就在战士们的基因编译中设下了一道保险。
失熵症。
铁骑装甲是治疗舱，一旦离开治疗舱就会触发，超过界限，身体物理结构会陷入不可逆的慢性解离。
泰坦妮娅如果真的下令，那么执政议会就能兵不血刃解决全部铁骑，这个后患之忧。
毕竟，泰坦妮娅和克隆体们是以虫族基因蓝本构建的所谓‘新人类’，和虫族有血亲，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变故？
不用了，就销毁！
不得不说，那什么执政议会考虑的真长远。
都被虫群糊脸，堵在家门口杀了，还能考虑和平之后该怎么善后。
其实以格拉默能够造出萨姆的科技水平，搞点远程操控、人工智能之类的无人驾驶技术并不困难。
但。
反有机方程：嗨嗨嗨~你说什么？
帝皇：又有人要造机器人，还有这种好事？
倒时候别说造武器了，又给自己造了个大爹。
格拉默发展历史上经历过智械危机。
种种因素都证明人类要更安全，普通人一是无法跟上虫群的填线速度，另外就是和平之后会有叛变的风险。
用复制体，和平后一键销毁，多么省事，多么高效，还很安全。
穹捏着下巴，沉默思索起来。
以共和国议会的谨慎程度，泰坦妮娅在没有任何权利的同时，恐怕也不会有任何战斗能力。
“你可以像现在这样，把意识投射到这具身体上，以此逃脱控制吗？”
“不行。”
泰坦妮娅轻轻摇头。
“我身上同样存在着基因缺陷，是共和国留下的保险。”
她的本体被困在大型治疗舱内，甚至说，她所在的基地都是为了她特别定制的设施。
一旦长时间离开，基因缺陷就会爆发。
本体死亡，投射到外界的意识是无法存留的，会随着死亡而消散，魂飞魄散。
世界允许意识匹配新的容器，却不允许容器收集消散的意识。
“那你打算怎么做？反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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