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无月
格拉默的铁骑不需要知道这个。
她们是帝国的利刃,燃烧、冲锋、粉碎虫潮,直至生命化作战场上的余烬,这便是全部的意义。
穹只能叹了口气。
心说。
格拉默铁骑是这样的,只需要奋不畏死,燃烧自己去和虫潮战斗就行了,共和国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其中当然不包含教给武器们无用的常识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或许它们详细种类和我所知晓的不同,但我们可以统称这些发光的小家伙为——萤火虫。”
光是地球就有超过两千种萤火虫,银河之中更是不计其数。
若是他的惊世智慧阮梅在这里,或许能一一叫出它们的学名与属科。
“萤火虫……”
金绿光佛受到吸引,轻盈地聚拢在AR-26710身边,柔亲昵地环绕着她飞舞。
微光在她银色的发梢、肩头跳跃,仿佛为她披上了一件流动的星光纱衣。
它们似乎很喜欢少女。
“火萤骑士……它们和我们很像呢。”
少女抬起眼眸,望着漫天流转的萤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是很像。”
穹凝视着被萤火温柔包裹的她,月光与萤辉共同勾勒出她近乎完美的轮廓,银河般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发丝间流淌着碎钻般的光芒。
他由衷地赞叹:
“都非常漂亮,美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呢。”
那目光直白,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
与穹的眼神对视,AR-26710的耳根瞬间染上薄红,那清湛眸心波动荡。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穹的目光,却又带着某种无声的勇气,主动拉起他的手,牵引着他向花海更深处走去。
脚步轻盈,踏过柔软的花毯,每一步都惊起细小的光点。
然而,欢快的步伐在一处突兀的焦黑前骤然停驻。
那是一个坑洞,狰狞地撕裂了花海的地毯。
坑洞边缘,散落着数只被冲击波及的萤火虫。
它们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有的甚至已经彻底熄灭,小小的身躯僵硬在泥土与残花之间。
AR-26710缓缓蹲下身,指尖悬停在那些黯淡的小生命上方,却没有触碰。
她的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它们……都死了。”
“嗯,但它们不该陨落在战火里。”
“我……以前观察过,它们的生命似乎很短暂,转瞬即逝,死亡总会找上它。”
那平淡的语气下,藏着一种感同身受的寂寥。
AR-26710曾经偷偷解除萨姆装甲,就是为了观察会发光的小家伙。
它们的命运与她们很像。
生命很短暂,死亡总会很快到来。
“正常来说,萤火虫在天空的时光只有三到七天。”
穹指着周围飞舞的火萤。
“只有七天吗?”
AR-26710轻声呢喃。
燃烧、冲锋、消逝,格拉默骑士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到七个月,毕竟她们是与虫潮对冲,源源不断地生产,然后死去。
她这样的强大士兵是极少数,在与虫潮正面抗争的战场上活了整整三年。
“但是,它们也曾勇敢地破蛹而出,扇动翅膀飞过树丛,在夜空之中点亮自己的光芒。”
穹作为假面宇宙,虽然搞起事来从不考虑太多,但他知道,阿哈那家伙,比谁都尊重生命的价值。
“对个体生命来说,大多数哲学的意义其实并不重要。”
“它们本身才是独一无二,所以,就算是萤火虫,拥抱生命的权力不该被任何的毁灭消弭。”
穹难得正经起来。
“可在七天之后,死亡是它们唯一留下的东西。”
微光照耀下那张白嫩脸庞,AR-26710神情似乎有些茫然。
她望着那些垂死或已逝的萤光,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倒在冲锋路上的格拉默骑士的缩影。
“还有等待绽放的希望,未来的萤火虫会继续破蛹而出,去点亮它们的光芒……”
穹话锋一转,指向弹坑前方那片被虫骸和焦土覆盖的区域。
“然后,继续踏上陨落的命运。”
“……”
残酷的话语让R-26710呼吸一滞。
“因为每一只萤火虫都只能飞到树丛那么高,它们会在七日到来前就湮没在战火里。”
穹指向前方,焦士之上,不见一株新芽。
他将手中已然黯淡的萤火虫埋入土壤,又望向被虫骸堆积的远方,轻声说道。
“但是,流萤,总有一只萤火虫会告别战火弥漫的焦土,飞上高高的天际,成为寰宇之中,自由而闪亮的星。”
AR-26710望向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陷入沉静的不仅是她,还有灵魂深处那个一直被桎梏的意识。
未来的流萤嘴角微扬,眼中漾开极致温柔的涟漪。
那涟漪中蕴含着理解、期盼,和一种跨越时空的深深共鸣。
“真的……能够做得到吗?”
少女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从意识诞生之初,她就被告知生存的意义唯有向女皇与帝国效忠,在永无止境的战斗中燃烧殆尽。
然而,与穹相处的这短短时光,却比她之前所有的战斗岁月加起来都要鲜明、生动、真实。
她渴望告别这片焦土,渴望飞向高天,成为那只自由闪耀的萤火。
“流萤……”
颤抖着眸子,她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仿佛有某种厚重的壁垒被这声呼唤击穿了一角。
她似乎明白了穹赋予她这个名字时,所蕴含的期盼。
“我的名字……是流萤。”
她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更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生。
“当然,做得到。”
穹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稳稳地回握住她微凉的手指。
“我会和你一起的。”
“嗯!”
在万千花海的簇拥下,在无数火萤编织的星河流转中,听着青年许下的承诺,流萤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贯穿了灵魂。
那是一种存在的意义被重新锚定的感觉。
灵魂深处,两个本有时空之隔的意识,因为这强烈的共鸣而剧烈震颤。
那层隔绝意识的薄膜,此刻薄如蝉翼,只差最后一丝契机,便能彻底破碎。
穹并不知晓流萤灵魂中的情况,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月色澄明,晚风带着花草的芬芳和泥土的气息,温柔地拂过面颊。
穹与流萤在点点萤火的环绕下相依而坐,他说着逗弄少女的话。
他甚至不用想新段子。
地球那对小学生而言有些过时的段子,对于从诞生起就在血与火中挣扎的少女而言,威力就足够大了。
一套丝滑连招下去。
该说所幸还是可惜?
流萤还没有恢复记忆。
如水月色下,静谧怡人的花海之中,女孩的羞涩可谓是风情万种。
她轻嗅花蕊陶醉其中。
她笑颜绽放与萤共舞。
银发飞扬,裙裾轻旋。
她牵着穹的手羞涩而坚定地吻住他的唇瓣。
很青涩的亲吻,她只懂得这种方式表达那份汹涌澎湃的情感,倾注所有心意。
若是原本的流萤,穹都不怀疑自己可能立刻,马上就会在这个地方被逆推,被狠狠地为生而战。
或许是太过投入心意,又或许是周遭的花香虫鸣太过醉人,流萤并未发现同胞的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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