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枭鸮
只是因为明日川将所有知道这场手术存在的人的记忆，都回溯到了手术开始之前，所以他们还以为手术没有进行呢。
“不必了。”明日川揉了揉眼角，一脸倦态地说道：“手术取消。你们不是非常不情愿做这场手术吗？那就不做好了，省得你们这群老头子心里有怨气，发泄到病人身上。”
明日川故意这样说刺激他们，反正自己在他们心里已经好感度为负数了，倒不如跟凉介学学，用最简单的自爆来处理这些问题。
凉介深得大老师真传，而明日川又完美复刻了凉介的行为处事。
“这……”
医生们果然一愣，虽然很生气明日川对于他们职业素养的质疑，但可以不用昧着良心给病人开刀，属实是万幸。
“我们才不会将个人怨念发泄到病人身上！”
主刀医生沉声说道：“当年我还年轻时曾经医院里发生过医闹，我的同门师兄被人砍死，而我却还要抢救在搏斗中受重伤的凶手！那是我做的最痛苦的一次手术，但职业素养让我救了他！我要救活他，亲手把他送上法庭！”
“今天，如果你真的让我做了这场手术，这比当年救那个杀人魔还要让我恶心！她应该在她家人的陪同下接受我们的术前谈话，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并且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可能遇到的风险，而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打了麻药推到我们眼前，变成待宰的一坨肉！”
明日川看着终于忍不住内心愤怒冲着自己大喊大叫的主刀医生，有些明白初鹿野为什么即便是被他们唾弃，也依旧觉得这是些值得尊敬的人了。
“所以，手术取消。”明日川懒得跟他去讨论那些高大上的正义。
在他看来，自己跟这些东西离得很远，永远不沾边。
他只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自认为没资格跟医生讨论生命的意义。
但明日川却没有意识到，他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刚才确实救了一条人命，挽救了一个家庭。
这是这些医生可能还做不到的事。
明日川累了，他甚至没有在巡回护士的帮助下，就自己随手摘了无菌手套扔在器械盘里，摘下口罩和医帽，推门而出。
佯装淡定正在看书的初鹿野见到明日川身穿无菌手术服、一脸倦态的样子，悬着的心终于防下来了。
起码正如他纸条上写的，他平安出来了。
明日川抬眼看了看她，就像是刚才敷衍那些医生一样随口说道：“因为某些原因，手术取消了，不做了。”
初鹿野皱眉：“那你刚才三个小时在里面干了什么？”
“刚才只是……嗯？”
明日川虽然累，但脑子不代表不转。
只要不是黑雾在危险恋爱游戏的时候给他施加理智降低的debuff，他的反应能力和思考能力一向是天花板级别的。
于是他听到了初鹿野的疑惑后，脑子已经开始梳理一切了。
慢慢的，明日川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一丝茫然。
这个疯女人她……没有受到记忆回溯的影响？！
她居然记得手术的事情，知道时间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因为黑雾的消失导致系统力量出现弱化了？
那不应该，如果那样的话，医生们也应该察觉到了不对劲，而不是在自己提出取消手术后就开始冲着自己发泄情绪。
那么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跟我来！”
明日川回头望了眼推着结城夫人走出来的众人，扭头拉起初鹿野的手腕就往外走。
初鹿野没有像别的女生那样被心上人拽着走，便下意识问去哪里这种话。
那无非两个原因，第一个便是真的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所以心里有些忐忑问一下。
第二个原因就是突然被拉走，心里害羞，找个理由转移情绪。
初鹿野一不会害怕，二不会害羞，所以很安静地跟着走，一直跟着明日川到了医院外偏僻的花园里。
“你是不是应该先换身衣服？”
初鹿野看着明日川身上的手术服说道。
说句实话，那衣服不是很好看，但却很实用。
明日川直接原地脱了手术服随手一挥，衣服便凭空消失了。
从手术室里带出来的东西都不能乱扔，这是他学了这么长时间医学养成的习惯。
“我有事请问你。”
“我也有事请问你。”初鹿野看着明日川认真的眼神说道。
因为是有关系统的事情，初鹿野的读心术此刻并没有奏效。
明日川点了点头，“你先问。”
不论是感情还是其他，凡事都讲究一个被动，他已经习惯了先听对方说，自己在酌情开口。
初鹿野双手环抱胸前，手指在手臂上律动着。
“你怎么确信，我看到那张纸条之后，会按照纸条上说的话做？”
这句话一说出来，明日川立马就知道了一件更夸张的事。
“你其实一直都知道那张纸条是我给的，护士和医生想要离开的时候，你其实也并没有忘记我的存在？”
明日川皱眉问道。
初鹿野冷笑一声：“这也正是我要问的，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大家都忘记了你，但……你怎么就敢确信，我也会把你忘了？你就觉得你在我心里如此轻浮？”
“你是在看不起我吗？神谷明日川同学？”
第353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5000）
“我觉得你是有那个大病，”明日川揉了揉眼角，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你的胜负欲望是有多强烈，这种事都需要跟别人争吗？”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笃定我会忘了你。”
“常识性的东西，按照以往的经验，不管是谁都应该变傻子，彻底忘了我。但具体怎么回事我并不方便告诉你。”
明日川看着初鹿野的眼睛，实话实说：“有些事情是颠覆三观的，比如我可以死而复生。那是属于我的秘密，你懂吗？连我爸妈、春奈凉介他们我都不说的，何况是你。”
臆想中初鹿野咄咄逼人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反倒是在明日川说出这样的话后，真的没有再追问。
她看着明日川掩盖不住的疲惫，和蛇一样的眸子慢慢变回了普通女孩的平静。
“手术成功了吗？”
她问道。
明日川见记忆回溯根本就没有对初鹿野起作用，索性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算是很成功吧，”明日川叹了口气回答：“各项生命体征都恢复了正常，心跳也有，呼吸也有……就看今天晚些时候结城夫人醒来之后是个什么情况了。”
“毕竟她的身体状况到底能不能恢复到得病以前，还得看各种彩超和胸透的成片才能分析，而且血常规等等化验也不是在手术室里通过仪器能看出来的。”
初鹿野静静听着明日川的话，一直等他絮絮叨叨说完了，都没有插嘴。
今天的他跟往常不太一样。
显得很累，话也变多了。
以前不管他肉体上多么劳累，精神总是那样饱满，看他的眼睛就能知道，他的身体里寄宿这一个永不疲惫的高洁灵魂。
但今天，他是真的累了，从里到外。
好像她都能感觉到他灵魂的疲惫一样，让她也提不起精神来。
“所以结论就是手术成功了。”
“嗯，我想应该是这样的。”
“可你一点也不开心。”初鹿野突然转头看着他，那双眸子就像是要看穿他的内心。
但其实初鹿野现在读心术还是失效的……她人生中第一次在没有读心术的情况下如此笃定地说出对方的真情实感。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肯定。
反正她就是打心眼里觉得，明日川现在不仅不高兴，还有些伤感。
明日川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
而是很平静地说道：“我失去了一个朋友。”
“羽生？”初鹿野微微蹙眉。
“不是凉介，另一个。”
初鹿野在心里想，除了羽生凉介，他居然还有别的朋友吗？
真稀奇，还以为他是一个独来独往的孤狼，身边只有同为孤狼的羽生凉介为伴。
“能和我说说关于他的事吗？”
“他的事情……以后会有机会告诉你的，不是现在。”
“你好像在跟我说很多事，又好像什么事也不打算告诉我。”初鹿野回答。
“大概吧，我现在只想找个人倾诉一些无关紧要的负面情绪。跟春奈说会吓到她。学姐也许是个好对象，但接下来会有更艰难的事在等她，不应该再给她添堵。结城……”
明日川抬眼望着顺天堂医院的住院区，轻声道：“这件事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初鹿野听了这话，心里突然有些异样的情绪弥散。
就像是什么东西坏了发了酸一样，让她的脸色又开始冷漠下来了。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垃圾桶，不舍地扔给她们的垃圾都可以倾倒在我心里？”
“恰恰相反，”明日川摇头，他抬起沉沉的眼皮，用那双深邃的眸子看着她，“在某种意义上，你是最理解我的，所以有些事情，也只能说给你听。”
明日川的意思是初鹿野见过他的太多超现实的一面，所以能理解他的某些心情。
比如刚刚失去了黑雾这种事，如果没有初鹿野，他只能憋在心里，见到春奈谁的，还得笑着不露出异样。
在初鹿野面前，他就可以很坦然地说自己失去了个好友，而且又可以点到为止不细说，她也能理解。
但这种略带旖旎的话，听在初鹿野耳朵里就变了意思。
她也许知道明日川真正想表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