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菌盔君
谣言传播的速度极其惊人，就连远去的教廷队伍都在路途中的村庄有所听闻。
年轻的职业者们还在感叹女神显灵之际，成熟的教廷高层早已意识到放任谣言的传播只会有损自身的权威。
当任何人都可以用女神为由头攻击他人之时，就意味着这项专属于教廷的权力被窃取，此后任何名誉侮辱的效果都将会大大降低。
换而言之，“正义一方”占据的道德高地，在滥用之下已经没什么人相信了。
表面上加强了教廷的威严，可实际上若是放任谣言传播，教廷的权柄只会被慢慢消磨——女神的解释权同样被稀释了！
“当然，我从来没否认自己犯下的罪行。只不过坐在炸药桶上的帝国与交易信仰的教廷给了我绝佳的素材，不管我做什么结果都会引向同个方向……”
威尔单手按住戴安娜气得不断耸动的后背，循循善诱。
“按照你们那套幸福论，我这种点火的小贼可比不上制造火药桶，贩卖信仰的那些权贵~
“那他们被关在地牢了吗？被教廷审判了吗？被领民唾弃了吗？
“不！他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捍卫者、审判者、得利者！于是当他们汇聚成团，就可以对任何人的小幸福任意支配，随意牺牲。”
威尔的声音愈发高昂，不断入侵戴安娜愈发脆弱的心理防线。
“不……不是这样的。”
戴安娜喃喃自语，可心中却想起了不顾领民死活只想着收税的帝国官员，想起了为了完成任务陷害无辜者的杜克，想起了将裁决骑士们的一腔热血卖了个好价钱的大裁决长。
她下意识的否认威尔的说法，可心里早已明白——他说的没错。
就算对方是凶恶的豺狼，所猎取的也只不过是那些油光水润的权贵，对压榨寒酸的领民毫无兴趣。
对方放过了可能泄露自己信息的农夫，却对帝国与教廷的职业者痛下杀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你信奉教廷这套观点，你就该对付那些高层。如果你不信奉的话……那就更该对付他们了。”
威尔下意识的使用【欲眠术】，将戴安娜心底里的愤怒点燃。
然而……
“别对我用这套！你这妖言惑众的凶徒！”戴安娜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深入骨髓，顿时发觉身后的凶徒在刺探自己想法，当即站起身来怒视威尔。
“好好好~那咱们算是达成协议了？咱们互通有无如何？你知道我总是会给人留一条路，这些谷子就是证据。”
「这感知能力……都达到高阶水平了吧，如此优秀的才能。」
威尔一边想着，一边将右手伸出，他凝视着面前憔悴而娇美的容颜，就像是缺水干涸的郁金香，有一种残缺的美感。
戴安娜思索片刻，望着面前的凶徒。
她总感觉这具永远散发冰冷气息中，装载着一个破碎的灵魂。
不多时，一只纤纤玉手犹豫着搭上冰冷的铁手。
圣洁的修女与复仇的天灾勇者达成合作。
“事先说明，我只能帮你对付那些万恶的高层，如果你对无辜者出手，那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戴安娜的眼中闪着晦涩的光，迎上了那看不出表情的面甲后，就好似灵魂都被那空洞的金属眼眶卷进去似的，视线难以脱离。
“当然，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欢迎你亲手剖开我的胸膛。合作愉快，深入黑暗的修女小姐。”
“一点也不愉快……可恶的凶徒。”
戴安娜有点怀疑自己以恶治恶的手段是否正义，可她自始至终没得选。
自己的实力不足以抓住凶徒，而上报教廷却又会牵扯这些无辜的农户。
所以，为了人们的幸福，可怜的修女小姐决定自己当做镣铐，紧紧锁住面前这个无法无天的凶徒。
如果自己出了什么事……
她望了望首席大人临走时，在自己体内种下的圣痕，这是仅有自己濒死时才会触发的神术，能够令首席大人短时间赶到自己身边。
如果这凶徒失控，那就让芙洛忒大人对付他！
万无一失！
第30章 贫民如草
外城区的贫民们通常会用发黑发霉，未脱壳的陈年黑麦磨成粉末，粗粝的制作环境与特殊的工艺会令其中掺杂着些许木屑，而后再制成坚硬如棍棒的黑面包。
这种黑面包仅有锯成小块后泡在热水里才能勉强下咽，味道难以言喻。可这便是外城区的贫民们常见的餐点。
而现在，这种廉价食物的价格几乎翻了一倍。
一根手臂粗细的黑面包从7铜涨到13铜，更别提其他级别的粮食。
对于每日薪水几乎只够求得温饱的居民们来说，这并不意味着今后自己的食量要减少一半。
实际情况是一半的人将会饿死，而后粮食的价格再恢复正常。
消灭了需求，供应便会充足，这就是原始而血腥的市场调节。
“先生！我家孩子真的饿得受不了了！您能不能大发慈悲……”
一位浑身打满补丁的妇人跪在嚷嚷的人群中，抱着商人的大腿苦苦哀求。
砰——
下一刻，妇人被商人的护卫一脚踢开，披头散发的躺在污垢横生的乱石路上不知生死。
“没钱就多干活！以前的价格是以前，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商人比着手势，话里话外暗示粮食的价格接下来还会不断上涨。
虽然自家的库房里存粮还有很多，可谁会嫌弃自己的钱包干瘪呢？自然是能赚多少赚多少！
反正帝国高层忙着内斗，没工夫管理日渐崩坏的市场环境，正是大捞一笔的好机会！
“可是俺没钱了啊……”扛着沙袋的干瘦汉子听到这话，面露苦色。
他每月拼了老命扛货物，也只能挣将近两个银加隆，现如今粮价大涨，今后该如何是好？
“没钱了？我来帮你！”一位佩着单片眼镜，抽着烟斗的新钱贵族一听这话，像是发现了猎物一般，从怀里掏出一张纹有帝国图章的契约塞在他面前。
“俺不识字，这是……”汉子还没回过神来，手掌就被一旁的侍卫一把抓住，用刀刺破拇指，随即猛地一按。
“这是15银加隆，按照契约规定你要当杂役二十年还债！
“带走！”
拍拍手，令身旁的侍卫将苦苦挣扎的汉子拖走，新钱贵族计划挑选着下一个猎物。
他们是大商人的下一阶段，是已经初步将金钱转换成权力的新钱贵族。
虽然没资格参与老牌选帝贵族竞选大帝的权力斗争，可眼下却是他们大捞一笔的好机会！
“城外的农庄里有廉价的粮食贩卖！”
忽然，不知何处冒出一道声音大喊。
与此同时争相购买食物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为了更便宜的食物，他们并不介意走上十几里路去确定消息的真实性。
“我就是从那回来的！大家看啊，这金黄的新麦，一磅只要五铜，这可比那黑面包便宜多了！”
人群中有汉子举起手中金黄的麦粒，极力劝说着贫民们到农庄去购买食物。
围绕着粮商的人群一散而空，他们得亲自去城外农庄看看。
商人和新钱贵族的脸色顿时一黑，以他们的眼光能够轻易看出一唱一和的人肯定早有预谋！
别的不说，就说刚才举着小麦的汉子，他双手的老茧和连体牛仔装都能说明他根本就就是一位农夫，连装都不带装的！
不约而同，商人和新钱贵族都吩咐手底下的侍卫去探探城外那些胆敢与自己争利的农夫。
如果他们背后有势力，那还有的谈。
如果他们只是农夫而已，那他们可以在地狱相会了！
……
“我不明白，明明咱们可以大赚一笔，为什么要把小麦廉价卖给他们？”斯特威沮丧的噘嘴，仿佛看见无数亮灿灿的银加隆飞离手心。
“有人才有钱，你明白吗？”威尔解释道。
这小子的格局还是不够大，明明自己传授给他的每一道戏法都值数十个金加隆，还执迷于这点蝇头小利。
“哦…反正威尔先生你总是对的。”斯特威整理了一下着装，抬头对着威尔说道：“说真的，威尔先生你到底是怎么拿下那个够劲的修女的？那么漂亮的淑女居然住在咱那破地方，简直不可思议！”
“闭嘴！你该对自己家有着最起码的尊重！”
“可她明明一直盯着威尔先生你，恕我直言，露易丝每次想找皮特拔萝卜的时候，都是那么看着皮特的……”
斯特威至今无法理解威尔先生为何袭击了那位修女小姐，还能够令她乖乖听命。
跟在这位神奇的魔偶先生这段日子里，最令他欣喜的不是自己掌握了多少戏法，而是看见了从未有过的思维方式，行动逻辑。
「若是学会了威尔先生的思考方式，别说当个法师，就算当个领主也没什么问题……」
斯特威止不住的畅想自己有朝一日踏上权力之巅的场景。
威尔的到来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斯特威愈发觉得威尔先生以前肯定是帝国的高层贵族，在政治斗争中被人暗算到如此地步。
如此想着，斯特威举起小拳头，对着一脸疑惑的威尔加油鼓劲。
终于，难以忍受斯特威纠缠的威尔单手一拎，将他丢到教廷驻地的门口，随即转身就走。
这小子怎么越来越话痨了？明明他对自己父母都一口一个蠢货，不愿与之交流……
无视着身后斯特威愤愤不满的叫喊声，威尔一个猛子钻入自己专属的快捷传送通路——下水道。
虽说其中的部分通路被先前法师的轰炸彻底摧毁，但是这对于下水网稠密的王城只能说是皮肉伤。
就是……
「尸体越来越多了，得赶紧驱散那些贫民。」
威尔再次施展酸雾术将眼前起伏的深白骸骨彻底腐蚀，继续在内城区的边缘游荡。
这些日子他可是日日出击，整的内城区大部分的巡逻骑士有事没事都要盯两眼下水道栅栏，生怕威尔再次来袭。
而被落下的斯特威则是敲了敲教廷富丽堂皇的大门，对着开门的老者举起了手中的推荐信——已故的杜克骑士给他的“弑父”奖励，之后补上了戴安娜的神术标记。
教廷吃了贵族的甜头，自然不会再计较杜克骑士杀良充功的事件，因此这封推荐信仍旧有效。
守门的老者看着精心打扮的斯特威，一个看上去可爱的小男孩……
等等！小男孩!？
“去唱诗堂吧，天生超凡智力的话比较适合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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