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菌盔君
精致的脸蛋砸在高浓度的圣光里，就像是把脸埋进炼金术士的硫酸毒雾里，蚀骨磨肉的疼痛令她发出惨叫。
“要不是你！我早就把威尔带走了！只剩下个灵魂才是最好的结局！”芙洛忒牵动着手中锁链，将莎黛一下又一下砸向那些水银魔偶。
砰砰砰——
鼻骨塌缩，胸腔塌陷，手脚尽数折断，可莎黛的心中却带着几分窃喜。
「死！只要死了我就能逃出生天了！那恶魔不在这里，只要死了我就能重生在其他……」
可芙洛忒不会忘记威尔特意嘱托过的事情。
“你以为我会让你如此轻易的死亡吗？要知道缄默修女可是掌握着全大陆最强大治愈系能力的职业者啊……”
芙洛忒的话毫不留情的刺破了莎黛心中的算计。
果然，就在莎黛以为自己快要利用死亡逃出生天之时，缠绕她身体的圣光锁链传出一股温暖的波动，为莎黛的心中注入一股冰寒。
血肉生长，断骨重生，只需片刻莎黛便恢复如初。
“果然！你和那个恶魔都是一样的！”莎黛高声咒骂着芙洛忒。
可芙洛忒并不在意，依旧挥舞着圣光锁链将水银魔偶逐个击退。
“首席大人……为什么您刚才说只剩下个灵魂是对威尔先生最好的结局？”戴安娜依旧对芙洛忒方才的话耿耿于怀。
为什么勇者大人的结局如此悲惨？为什么首席大人要对威尔先生喊打喊杀？明明自己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出他们的关系绝非是绝对的敌人。
“世界已经不需要勇者的力量了，所以他的消失是一定的。如果他自己不想要个体面，那么就会有别的力量让他体面……”芙洛忒将手中锁链舞出幻影，将被捆绑在末端的莎黛晃得干呕不止。
“可是勇者大人是女神钦定的正义，对他出手不就代表着蔑视女神大人的权威吗？”
许是和威尔待久了，戴安娜如今也学会了扯大旗和扣帽子这两项技能。
“正义的是圣光的力量而不是勇者……算了，你只需要知道勇者只是一个载体罢了，力量是需要收回的。
“只是那些力量已经沁入勇者身体的方方面面中去，所以要取回力量只能将勇者杀害。
“我事先和莎黛约定过，让她保留威尔的灵魂，我有无数种办法让他重新复活——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芙洛忒越想越生气，要不是教廷严禁自己参与当初的谋划，有自己在早就不会出现这么多意外了！
而且……莎黛居然如此胆大！私下扣留威尔的灵魂搞出这种事情……难道她以为能够逃脱我们的制裁吗？
“我会让你‘好好活着’的！”芙洛忒将手中的锁链舞得密不透风。
“你这个该死的恶魔！”莎黛感受着身躯不断残缺同时急速恢复的无尽折磨，尖声哀嚎着。
无数高阶水银魔偶被她以一体之力尽数拦截，只不过代价是痛苦。
有记忆的那个自己真该死啊！她一死了之，剩自己在这遭受如此折磨！
“可是威尔先生已经复活了，这不是皆大欢喜吗？为什么你们之间还要敌对呢……”戴安娜依旧想要说服对方，就像是当初的自己误会了威尔先生一样，很多事情只需要说清楚就好了。
“他的复活……不太正常，同时女神降下神谕要将威尔诛杀，你知道的，没人能够忤逆女神的意志。
“况且，威尔自己也不会放过我们每一个人。”
芙洛忒叹了口气，很多事情不像是戴安娜想的那般简单。
不是说做错了，弥补之后就能当做无事发生。
破镜不能重圆，就算外表复原得天衣无缝，可内里依旧有无数残存的裂隙存在。
戴安娜闻言，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芙洛忒首席对自己讲的这些话，终于将教廷和女神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和那些道貌岸然的贵族们摆在了同一位置。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充斥着虚伪与谎言。
疲于抵抗水银魔偶攻击，操心着不让莎黛彻底死去，芙洛忒此刻没心思与戴安娜讨论这些问题。
她望着和威尔身体性质大体相同的水银魔偶，想起了威尔对自己发出的那些攻击。
他那些莫名其妙而又诡异莫测的法术……很不简单！
明明散发着魔素的波动，可内里似乎是某种更加深刻而本源的东西，自己甚至怀疑掌管一切魔素的女神大人都不能干扰威尔身上的魔素！
就像是现在这些水银魔偶一般，个顶个的难缠。
自己利用同根同源的力量对他们造成的伤害简直屈指可数，只能对他们造成微弱的物理伤害，可这种程度的伤势他们顷刻间便能修复。
换个人来肯定会被几个水银魔偶当场击杀！就算是传奇实力也无法对抗这些恐怖的力量。
可威尔是怎么把这些水银魔偶缠住的？据戴安娜所说就凭这些怪物……
自己用出领域的力量才能堪堪限制住这些怪物，想要全部清除只靠自己一人简直是妄想！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想到这里，芙洛忒望着底下逐渐有动静的怒狱魔。
它们是由水银魔偶转化而来的，燃着白焰的怒狱魔。
虽然数量所剩无几，可他们是第二批恢复意识的存在，仅次于有抗性的水银魔偶。
与此同时，它们身上燃着的异色焰光，吸引了芙洛忒的注意……
第86章 弃誓圣光
很少有人知道圣光还有另外一种颜色——惨白。
就像是骸骨在光线下绽放的光彩。
“弃誓圣光……”芙洛忒望着那些燃着白焰的怒狱魔，眼里闪过莫名的色彩。
“什么？”戴安娜以为自己听错了，出声询问。
“那是教廷之中触犯规则的职业者留有的圣光，也是不容出现于世间的光芒，尽管它实际上到处都是。”芙洛忒解释道。
“可我还是第一次见。等等！那些受到处分的裁决骑士……”
戴安娜忽然想到了什么，惊觉这些光芒就是涂抹成白色甲胄的裁决骑士们的色彩。
可明明他们的圣光依旧是金色的。
“你知道教廷为什么一直固守正义吗？”
忽然，芙洛忒没有解释‘弃誓圣光’的含义，话头忽然一转。
“为了符合女神教典中宣扬的美德，所以教廷自然得成为最好的范例啊。”戴安娜不明白首席大人为何突然说起这些。
“这话只有你能知道喔……其实，女神根本没有任何教典，也从不宣扬所谓的正义与美德，这些都是教廷自顾自强加给女神的。”
“啊！？可女神的祷词，圣歌，仪典不都……”
芙洛忒突然的坦白令戴安娜心头一惊。
就像是什么破碎似的，戴安娜下意识的反驳。
女神怎么可能有问题呢？一定是下面的教廷执行出了错……
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女神就是女神，祂不在乎任何生命，自然也对所谓的正义或是邪恶无动于衷。祂就像是普世的规则一般，只在有人触线之时施以惩戒。”
芙洛忒有意握住戴安娜的手掌，感觉着身体轻快而宁静，暗自舒心。
这些话只有对戴安娜才能说出口。
因为她是特别的存在。
自打她被父母卖到教廷之中，自己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是绝对纯洁的，不被任何凡间污浊沾染。
戴安娜未觉醒的【圣光愿力】就代表女神也为她的天赋所动，而且芙洛忒知道，对方的“洁净”甚至能够盖过圣光和魔素的力量。
也就是说，她不会触犯女神的惩戒，甚至只要自己握住她的手掌也能享有同样的效果。
而威尔也是同样的存在，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从那种异变的魔素来看，威尔也不受女神惩戒的影响。
或许这就是戴安娜和威尔出于种种巧合相遇的原因吧……还真是有些嫉妒呢。
“可是教廷确实在为帝国之中的领民发声，为他们驱除灾祸啊……”戴安娜依旧无法接受。
就像是所有人都无法轻易接受至亲，挚友，挚爱不是个标准意义的“好人”一样。
远比这些人更加重要的女神大人，为什么在芙洛忒大人的口中会是那种无情的存在呢？
祂明明那么伟大，伟力难以估量，为什么不应该是“正义”的一方呢？
如果神不正义，那这世间逐渐变好的愿景不就失去了最重要的前提吗？
“你觉得是正义更加吸引人，还是邪恶更加吸引人？”芙洛忒将戴安娜的手贴在她的心前。
“祂可以是正义的，也可以是邪恶的。但是人们需要正义的女神，所以与女神作对的都将是邪恶的存在。
“你，听明白了吗？我们只能去适应，去更改，去纠正。而不能替女神做出决定。
“所以，弃誓圣光就是原始而未经雕琢的初始圣光，金色的圣光蕴含着‘正义’的意志。”
……
在芙洛忒的解释下，戴安娜逐渐明白了一切。
女神只在意信仰，而教廷便是攫取信仰的工具。
因为“正义”攫取的信仰最多，最稳定，最容易被接受，所以教廷将女神的形象加以粉饰。
女神的圣光最初是惨白的，在千百年来漫长的时间中，这光芒在“正义”的熏陶下成就了金色。
所以弃誓圣光就是摒弃了千百年来的“正义”，却依旧信仰女神的存在。
“所谓的‘幸福’就是女神的幸福啊……为了更大的幸福就是让女神满意？“
戴安娜终于明白教廷宣扬的幸福论来源于何种内核。
“你终于明白了，我们实际上只是在勉力修补而已。”芙洛忒怜爱的摸了摸对方的长发。
自己最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可是好几年没想通。
最终，还是在威尔一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激励中找回自我。
可明明自己能够感觉到威尔当初有冲破圣光藩篱的能力……那颗前所未见的种子，为何他没能做到呢？
自己等了他那么久，等来的却是他的一句“我想回家”。
所有的希望在瞬间化作泡影，那种感受就像是被最亲近的人刺向心窝，拔出时带着血淋淋的伤痕难以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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