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已灭无常
这个名叫青柳彬光的男人刚才在路口救了他，为表达感谢，河合孝一邀请他来这家10丁目最好的西餐厅吃饭。
救命恩人也翻看起菜单，翻着翻着，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流露出迟疑。
河合孝一一看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是在顾虑价格。
过去他带自己公司员工聚餐时，特别喜欢把他们往最好的地方带，他很喜欢看这些土包子突然“高攀”的为难，以及对他表示会承包一切费用后的感激表情。
他心里有了些优越感，手指更是不经意地抚过手腕上的名表。
这块表已经有点旧了，是好几年前的款项。
“青柳先生，随便点吧，不用和我客气，这是对你刚刚救了我的谢礼。”他故作淡定道。
青柳彬光对他笑了笑。
看了半天，青柳彬光最终还是只点了一份价格处于中游的套餐，更是看都没看那些昂贵的洋酒一眼，只要了普通的矿泉水。
“我讨厌酒。”他不好意思地说。
河合孝一也笑了，为展现自己的主导地位，他选了一份价格更高的套餐，还要了价格不菲的葡萄酒。
服务员收走菜单，两人的饮品很快上来。
一人是平凡无奇的矿泉水，一人是色泽如宝石、气味香纯馥郁的葡萄酒，地位显得天差地别。
河合孝一举起葡萄酒，和青柳彬光轻轻碰杯。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他再次道谢。
“只是举手之劳。”
青柳彬光喝了一口矿泉水，脸上是亲切友好的笑容，但在放下玻璃杯后，他重新变回之前那副有点担忧的表情。
“你确定不报警吗？”他担心地问，“你刚才突然从人群里倒下去，可能是有人故意推了你，这涉嫌故意杀人。”
河合孝一脸上的笑变淡。
他重重放下酒杯，想发火，可想到这是救命恩人，不得不压下火气：“……没必要，可能是后面的人着急，不小心撞了我一下。”
他，或者说他们一家，都不喜欢找警察。
小时候他被绑架过，他爸选择交赎金，还麻烦朋友找了一些道上的人帮忙，最后平安把他救回来，从头到尾没有选择报警。
虽然他和他爸现在闹翻了，但这份习惯还是刻在他的骨子里。
想到自己的父亲，河合孝一自然回忆起自己今天出门来这里的理由，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他又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努力平复内心的火气，目光再次落在对面的青柳彬光身上，忽然心头一动。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青柳彬光，昨天在医院就见过。当时他刚到四楼，对方正好在和某个病房门口的两位保镖沟通，他听到了他们的交流。
河合孝一十六岁时被父亲送去美国留学，英语听力完全没问题，他那时听到了青柳彬光的身份。
既然是那种身份，他正好有些事想请教对方。
河合孝一放下杯子，试探性地开口：“青柳先生，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们昨天在医院见过？”
青柳彬光可能是觉得刚刚气氛有点尴尬，见他起了新话题，立刻积极地接话道：“我刚才就觉得你有点面熟，你果然是昨天403病房门口的探病者？”
河合孝一点点头：“是我，其实我那时也看到你了，你在和那两个外国保镖交流，还拿出证件……”
他顿了顿，眼神再次扫向青柳彬光那套朴素廉价的打扮，感觉某些经典影视剧带来的滤镜摇摇欲坠。
“你是FBI的探员，对吧？”
青柳彬光愣了一下，旋即露出无奈的苦笑：“是啊，因为那两个保镖不愿意让人探视，我不得不先证明自己的身份，表明自己没有恶意。”
“当然，我知道这么做不好，在其他国家随意出示证件，搞得FBI像是什么地方都想插一脚的世界警察，但当时情况实在是没其他办法……”
河合孝一的关注点不是这个。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也泛着亮光，直勾勾注视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睛。
那片清浅的颜色在餐厅的灯光下宛如灰色，这样柔和的色彩，能让人不知不觉中放下所有戒备。
“既然你是FBI探员，平时应该经常查案，你们负责的还都是那些普通警察管不了的重大案件……”
“……那你有没有接触过，‘完美犯罪’？”
……
米花中央医院里，三轮和也拿着外卖回到病房。
他隔着塑料袋摸到已经完全冷掉的汉堡，无奈叹了口气。他把包装袋随手放到床头柜上，走到窗前关窗。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第260章 什么是完美犯罪 二
大雨被餐厅的落地窗阻挡在外，雨水汇成小小的溪流沿窗户流下。天空阴云密布，透不过一丝光亮，道路上的路人都蒙上一层灰影。
但这一切影响不到屋内的人，整个餐厅笼罩在温馨的橘色光芒下。
听到河合孝一的问题，对面的青柳彬光愣了一下。
他用奇怪的目光打量河合孝一，语气微妙地问：“你是指那些破不了的案子？”
河合孝一连连点头：“差不多，你能给我说说吗？放心，不会要你泄露什么重要机密，简单概括就行。”
青柳彬光微微皱眉。
河合孝一耐心等待，没有开口催促，很快服务员端着盘子过来，将前菜和两人各自点的主食放在眼前，然后恭敬地退了下去。
可能是因为下大雨，餐厅里客人不多，在上菜的服务员退下后，他们附近一片区域没有其他人。
青柳彬光看着面前的高档牛排，五分熟的牛排中间略带一点血丝，他的手指碰了一碰刀叉，又轻轻点在桌子上。
“……在我入职后，的确看过或听过一些多年没有破获的悬案。”
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一些是时间太久远，我想你应该知道美国60到80年代，诞生过很多连环杀人犯吧？那时刑事侦查技术不发达，即使现场有痕迹，以当时的手法也无法进行检验和对比。”
“还有无差别杀人，如果有人在半夜的无监控道路，随机杀掉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流浪汉，之后赶紧逃跑，并且不再作案，这种案子九成也能成为悬案……”
河合孝一听第一句话时满心期待，结果越听越不对劲，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忍不住抬手打断。
“不，我不是要这种案子。”
他以为是自己表达不清楚，飞快地多加了几个条件。
“我要的是凶手是死者熟人，具备作案动机，警察一度把他列为怀疑对象，但没有丝毫证据，只能眼睁睁看他逍遥法外。”
青柳彬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河合孝一再次期待地看着他，结果下一秒，对方开口——
“那就是那位知名橄榄球球星的杀妻案了。”
“有物证，有人证，对方甚至开车逃跑，但他的律师团抓住警察办案时的疏漏，为他成功辩护，让他当场无罪释放。”
“犯罪只看最终结果，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没被抓，或者即使被抓也无罪释放，就能算‘完美犯罪’。只是那个律师团花了他几百万美元，实在太贵了，我以前当助理时，工资才……”
河合孝一额角跳了跳。
他再次打断眼前这个没GET他真正意思的八嘎探员：“青柳先生，你误会我了。”
青柳彬光朝他看过来，河合孝一强忍着内心的怒气，说出自己的真正用意。
“我是一名游戏设计师，打算设计一款侦探解密游戏，现在正在找可以参考的现实案件……”
……
河合孝一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他是家里独子，在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没有再娶，所以他是河合集团当之无愧的惟一继承人。
从小到大，他父亲对他很严厉，直到他十六岁出国留学、亲爹实在鞭长莫及，才好一点。
河合孝一为人心高气傲，穿名牌，带名表，开豪车，看气场就能知道他是富家子弟。他瞧不起所有人，所以他一直没有朋友，只有无条件顺应的小弟。
只是有钱不代表人生就能一帆风顺，他曾经经历过三次灾难。
第一次，是他小时候被绑架。那年他才七岁，全程昏迷，最后被完好无损地救出，印象已经不深了。
第二次，是他在美国留学期间。
当时班里有几个看不起有色人种的白男，其中一个的父亲还是资深外交官，有个日裔男生被他们欺负得很惨，最后这几人全部死于一场校园枪击案。
河合孝一人在现场，亲眼看到他们在人群里，一个接一个被精准地一枪爆头。他没事，可彻底被美国的枪支暴力吓到，毕业后拒绝所有OFFER，回到相对安全的日本。
至于第三次，就在眼前。
回日本后，河合孝一没去父亲的公司帮忙。在美国期间，他对侦探小说产生浓厚的兴趣，比起学着接手集团工作，他更想制作一款侦探游戏。
他最喜欢的角色是被称为“犯罪界的拿破仑”莫里亚蒂，所以他打算站在制作者（罪犯）的角度，去挑战所有玩家（侦探）！
他要设计出一场精彩绝妙的完美犯罪！
要做就该尽力做到最好，河合孝一请来最好的业内画师，最好的音乐工作室，最好的游戏开发和测试工程师……他甚至和父亲大吵一架，因为父亲觉得他开发游戏是不务正业。
最终他花了两年时间，信心满满地制作出一款游戏，期待它被世界瞩目，期待玩家被他精心设计的谜题难得抓耳挠腮，不得不对他认输……
结果，销量爆冷。
不止如此，那些购入游戏的玩家在网络上骂他，说作案手段涉嫌抄袭某某侦探小说，说解密过程过于复杂，是在故意刁难玩家。
由于父亲不支持，他只得到少量资助，本来想通过游戏爆火一次性赚回来，结果赔得血本无归。
河合孝一卖掉他的车，可这点钱杯水车薪，只能勉强付完员工工资和公司场地费用，他的日常开销更是从奢侈变得拮据。
心高气傲的河合孝一当然不服。
他想翻盘，想再制作出新游戏，想狠狠去打之前骂他的人包括他父亲的脸，但是……
“……但是，以你现在的，嗯，现在的经济状况，即使真找到合适改编的案例，也无法开发新游戏吧？”
“其实我玩过你之前设计的那款游戏，从音乐到画面都很好，是我见过的最精致的侦探游戏，我甚至还记得背景音乐……像这样的游戏，开发费用一定很高。”
听完他的故事，青柳彬光为难地看着他。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惋惜。
河合孝一被这样的眼神刺到了，可刺的不是他的自尊心，而是刺破、挑出了他的不满——
对他父亲这次没再提供经济支持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