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已灭无常
见到几辆警车果然停在那家公司门口，江户川柯南平复了一下因剧烈跑动而狂跳的心脏，露出笑容，想跑向其中一辆停靠在垃圾桶旁的警车。
“滴……滴……”
随着他的接近，凌乱的脚步声中，似乎掺杂上一丝细微的不协调音。
——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笼罩在江户川柯南的心头。
第308章 局内的黑与黑（一）
要问使馆爆炸、失踪的美军士兵遇害、铃木塔狙击事件发生后最忙的人是谁，答案绝对不是远道而来的FBI。
而是倒霉的日本警察以及公安。
在诸伏景光拉开车门下车时，早已习惯熬夜工作的他都有些脑袋胀痛，他压下这份疲惫，扭头朝旁边看去。
停在隔壁车位的黑色雪佛兰两边车门同时打开，青柳彬光和赤井秀一一起下车，他们两人的脸色比他好看得多。
坐在副驾驶座的后辈也下来了，他挂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仰望眼前的高楼，表情紧张。
“前辈，我们这就上去吗？”
由于昨天下午发生爆炸，在现场发现失踪士兵的尸体，他们几乎整个下午都在忙这个事件。FBI探员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过来，本就辛苦，在傍晚时提前回酒店休息，只有他们留下加班。
直到今天上午，那些尸体解剖报告全部出来、附近监控情况和目击证人一一查清楚，他们才开始排查亨特的人际关系。
考虑到那些人大部分是前美军士兵，他们安排一个FBI探员和一个日本警方的人搭档，两人一组前去问话。
诸伏景光是参与查案的公安，自然负责身份更重要的人——驻军基地司令官马克·斯宾塞，以及基地里一位同样参加过那场战役、可能认识亨特的某位参谋长。
这是诸伏景光第一次正式进入本国的美军基地，还是以问询者的身份去拜访司令。他能保持冷静，但刚加入公安不久的后辈显然不能。
诸伏景光看着紧张兮兮的后辈，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隔壁两个FBI看过来时，他低声吩咐道：“你等会儿跟赤井走，不要乱说话，赤井会主导问话内容。你在旁边听清楚，如果有遗漏，记得及时提醒。”
这是他们车上时商量好的，诸伏景光跟着青柳彬光去询问那位职位更高的司令官，后辈和赤井秀一去问参谋长。
诸伏景光在组织卧底期间和赤井秀一搭档过，对他的性格和能力有所了解，知道对方不会出现什么遗漏，现在这么说，只是在安慰后辈。
后辈一听，脸色果然好多了，认真地点点头。在两边要分开前往不同的办公大楼时，他头也不回地跟着赤井秀一走了。
目送后辈离开，诸伏景光才走到青柳彬光身边。
“抱歉，让你久等了，青柳先生。”
可能是出于习惯，他和赤井秀一当过“同事”，习惯直呼其姓氏；而对年龄比他小的青柳彬光，他客气地用了敬语。
“没事。”
青柳彬光同样客气地笑了笑，扭头看向那栋基地里的最高楼。
“我们赶紧上去吧，昨天晚上我已经打电话给他，说过我们今天会来拜访。”
……
十层。
上午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落在地上，这间招待室朝向不错，正好面对港口方向，远远还能看见一座跨海大桥。
由于案情比较严重，在上了招待的红茶后，两位拜访者没进行太多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斯宾塞先生，目前日本警方和FBI已经锁定了嫌疑人，今天我们来是想询问您几个问题。”
诸伏景光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由于青柳彬光上来时说过这位司令在日本期间习惯使用日语，于是他使用了母语进行对话。
马克·斯宾塞背着双手站在落地窗前，听他们叙述来意，他头也不回地问：“既然来找我，那么那个嫌疑人是美国人？”
“是的。”
青柳彬光接过话茬，与身边诸伏景光相比，他坐姿显得随意得多，一条胳膊撑在沙发扶手上，懒洋洋地支着下巴。
他简单叙述了一遍昨天的情报会议，接着补充：“蒂莫西·亨特，前海豹突击队狙击手。他的通缉令本该在会议后就立刻发布，但有些人觉得丢脸、没有同意，导致媒体和民众暂时不知道，这个问题目前还在交涉中。”
“我们想知道，你是否在近期接触过亨特？”
马克·斯宾塞回过身看向青柳彬光，直截了当回答：“没有。”
诸伏景光这时已经听出了问题。
这位司令官显然认识亨特——如果不认识或印象不深，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他谁？长什么样？”来确定自己的记忆，而不是直接否定。
考虑到挨炸的就是美使馆，他没第一时间怀疑对方立场，而是委婉问出疑问：
“斯宾塞先生，请问您清楚亨特的过去吗？”
听到这个问题，马克·斯宾塞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
“他违反战争规则，为此被剥夺了银星勋章。”他冷冷开口，声音里满是鄙夷，“当时我很看好他，那枚勋章甚至是我为他申请的，结果他在战场上做出那种事。”
诸伏景光听出了他的不快，没有追问，暂时陷入沉默。
这里到底是美军基地，哪怕公安在别的地方可以随便调查、随便问询、成为市民眼里合法的法外狂徒，在这里也必须谨言慎行。
然而他身边的青柳彬光却没有这份顾忌。
这个刚才就直接点出通缉令耽误问题的FBI探员拿起牛奶，缓缓倒入眼前的红茶里，他还低声询问诸伏景光，在得到允许后，把另一份一起倒了进去。
青柳彬光端起杯子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冷不丁开口：
“我听说在亨特被剥夺银星勋章、从美国返回中东战场后，曾跑去找你讨说法，这是不是真的？”
“的确发生过这种事。”
马克·斯宾塞看着青柳彬光，神色晦涩不明：“他甚至直接闯入了我的指挥室，我当时正好在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就把他轰走了。”
“……哦？这样啊。”
青柳彬光突然把茶杯放回桌上，重重的声响砸在室内。因为他只喝了一口，里面半满的茶水差点泼出来。
诸伏景光察觉到青柳彬光心情变得不佳，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还是这幅样子。”
马克·斯宾塞显然也听出那一砸里的不满，开始教训：
“跟你正常说话，你总是莫名其妙就发起脾气，别人都不知道怎么惹了你，从小到大毫无长进……他当时真该把你塞进军校，让你去战场上磨砺一番……”
诸伏景光听着这样训话，眼见青柳彬光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开始打圆场，努力岔开话题。
“斯宾塞先生，请问您是否清楚亨特的人际交往情况？比如这个基地里，是否有一些同样参与过那场战争的士兵，可能会协助他？”
马克·斯宾塞停止数落，眉头微皱地看向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感到后背蓦地一凉。
这是他们进入这个房间以来，这位司令第一次正眼看他……但不知为何，他感觉对方好像特别排斥自己，那样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第309章 局内的黑与黑（二）
在场另外两人对诸伏景光此时的感觉一无所知。
马克·斯宾塞维持着冷淡的神色，几秒后，他从诸伏景光身上移开视线。
“不清楚。我当时管理着上万士兵，不可能把他们的交友情况一一记清楚，或许你们可以去问他的教官，我记得那家伙现在也在日本。”
这个答案在诸伏景光预料内，毕竟越是上层，手下的人就越多，还记得亨特已经不错了。
最关键的两个问题都得到解答，诸伏景光暂时没其他要问的，他去看身边的青柳彬光，结果就见这位FBI探员起身。
“我没有问题了。”
青柳彬光从放下茶杯起脸上就不再有笑意，他转向诸伏景光：“诸伏，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诸伏景光见他要走，赶紧跟着站起来：“我也没有了。”
“咚咚。”
就在两人打算离开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马克·斯宾塞看了看青柳彬光和诸伏景光，对外面喊道：“进来。”
门很快被打开，一个高大结实的亚裔男性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他发现屋内站着三人，明显愣了一下。
马克·斯宾塞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头再次不快地皱起：“出了什么事？”
诸伏景光心里暗道不好，如果他们要汇报内部工作，他一个日本公安待在这里怎么看都很尴尬。
他正要开口告辞，至少他自己得先退出这个含美量过高的房间，结果那个疑似司机的高大男人直接汇报了：“斯宾塞先生，附近公园发生民众抗议活动，媒体也来了，想要采访你。”
诸伏景光一下子愣住。
“哼，那些人三天两头就来这么一次，反正闯不到基地里面，不用管他们。”马克·斯宾塞语气冷漠。
“这样不好吧？”
青柳彬光忽然开口。
他的话吸引在场其他人一起看着他，而他迎着他们的目光，平静地补充道：
“这系列案件里多名死者是曾经犯事的美军士兵，那张对亨特的通缉令也迟早会放出来，作为曾经管理过他们的上级，你至少该接受一次当地媒体采访，去安抚人心并表达友好吧？”
现场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诸伏景光最先回过神，他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青柳彬光一眼。
他清楚青柳彬光这么说的用意。
不管大部分日本民众对美军怎么不满厌恶，上层绝对不想撕破脸皮，哪怕那些士兵在当地犯事，他们也得忍下去，有时甚至会主动帮忙隐瞒。
但这次情况特殊，嫌疑人是美国人，受害者也大多是美国人（只有两名死者一名伤者是日本人），其中甚至包括一位高级外交官。在其他国家领土上闹得这么大，于情于理，都该表个态度。
……哪怕很多美国高层不把日本放在眼里，为了不让其他盟友寒心，他们也该出面。
马克·斯宾塞似乎想到了相同的事，脸色难看。
一边的司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神在无声询问“您要出去接受采访吗”，他接收到这个眼神回过神，轻咳一声，抬手正了正自己的花色领带。
不过，虽然他立刻整理了自己的仪容，嘴上却没马上答应。
“等案件结束，我会接受一次日本媒体的采访。”
他一边画大饼，一边注视青柳彬光，表情再次变回之前的严肃，语气里仍然是长辈对小辈、上位者对下位者才有的规训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