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已灭无常
“可能是小孩子在乱跑吧,我刚过来时看到有探病的人带了孩子过来。”
温和的男声说道。
此时这间病房里有三人,一个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被吊起,一个坐在椅子上。他们两个都是外国人。
而说话者是一个十分钟前来到这间病房的陌生男人。
他本来是来探望另一张床上的病人,他们告诉他对方早上刚刚出院,他有些无奈,然后用流利的英文和他们聊了起来。
他们一开始对这个陌生男人很警惕,怀疑他是这边警方的人,然后在这十分钟的聊天里,不知不觉对他放松下来,把自己的姓名、年龄、父母工作、学校……甚至把自己上次约定地点定在哪都交待了出来。
而他们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床边的外国青年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结果陌生男人这时候看向他:“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能不能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陌生男人声音好听,语调柔和,让人下意识就想顺从应答他的一切疑问。
前一秒还隐隐察觉到不对劲的外国青年,这一秒张口就答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他们……”
躺在病床上的骨折男对伙伴的支支吾吾翻了个白眼,他看向陌生男人道:“还是我来说吧。”
陌生男人、来询问消息的FBI探员青柳彬光,对这位伤患友好地笑了一下:“麻烦你了。”
“那天我们举办试胆大会,决定从长野县穿越森林到达群马。我抽到了第一组,最早到达终点,然后我就和我的组员一起等别人。”
提到几天前的事,骨折男微蹙起眉。
“那条路看似危险,其实不长,连2公里都不到,正常步速15分钟能抵达,哪怕晚上走得慢,也顶多20分钟。而且每组都带着手机和对讲机,如果迷路,可以立即联络终点的人。但在其他人陆陆续续抵达后,最后一组忽然失联了。”
青柳彬光适时地提出疑问:“忽然失联?在他们出发期间,有什么异常状况吗?”
“……的确有。”外国青年挠挠脑袋,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我是倒数第二组,在我刚抵达时,放在终点的那台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
“是那个留学生发来的,他说自己不小心崴到了脚。我们问他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我们折回去找他,他说不用,我们都没带医疗用品,他那个位置离一个休息站很近,他过去处理一下,让伙伴先走。”
“也就是说当时他们分开了?”青柳彬光问道。
外国青年点头道:“是的。”
“因为他受了伤,我们那个同学就把对讲机留给他,独自继续往前走,然后……”他说着低下头,“然后他就失联了。”
想到那位银发同学,骨折男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因为他们太长时间没回来,我们担心他们迷路,就分散进去找他,结果一个都没找到。我还不小心误入一个当地人用来捕熊的陷阱,把腿弄断了。”
青柳彬光打量着他的腿评估伤势,出于稀薄的职业道德,还提了句:“我稍微懂一点法,可以为你提起民事赔偿。”
骨折男愣了一下,旋即摇头:“不用,那种陷阱在森林里,根本不知道是谁布置的,根本抓不到人。而且打官司要花的时间很长,我打算能走动后就回去,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青柳彬光见他不愿意,转回正题:“那你们有尝试使用对讲机去联络那个留学生吗?”
“……试过。”
骨折男像是想起了什么更糟糕的事,眉头拧得更紧:
“第一次接通了,我们几人不断向对面问话,问他到底在哪里,是不是遇到了危险。对面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然后再也联系不上了,打手机也没反应。”
“用的英文?”
“当然是英文,我们几个都不会日语,这几天在这里都是靠翻译软件。”
外国青年说着,长长叹气。
他和骨折的这个是朋友,所以这几天一直留在医院陪着,而其他几人没心没肺的,在探望过一次后就跑去其他地方玩了,对失踪的两人也没问过一句。
他这么想着,看向青柳彬光。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忽然警觉:“你该不会要报警吧?”
正在思考的青柳彬光回过神:“当然不会,这次报警恐怕没什么用呢。”
外国青年看着他,迟疑地问:“日本警察很没用吗?可我听那个留学生说过,长野那边的警察还挺厉害,他之前被卷入凶杀案成了嫌疑人,当地刑警很快就破案了。”
“长野那边的警察……”
青柳彬光本来想说什么。
另外两人一起看着他,他们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却发现后面的话卡住了。
不止如此,那双镜片后的碧绿眼眸,似乎还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彩。
……
另一边。
江户川柯南跑到楼下。
他站在人群里左看右看,还没找到人,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好像有什么人在医院大楼门口起了争执。
“诶,好像是院长家的小少爷,又跟那家人吵起来了……”
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江户川柯南心里一喜,抬脚就朝外跑去。
第442章 二重影射(中)
随着江户川柯南靠近,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
一辆殡仪馆的车正停在外面,有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扶着一个遗体运输箱,似乎打算把它从推车转移到车内。
此时他们都停下动作,一起迟疑地看着站在眼前的两人。
其中一人就是被江户川柯南注意到的武内一树,他被对面的中年男人抓着领子,右脸上一片清晰的红肿。
中年男人面容憔悴,眼眶微红,对着武内一树大吼:“她被你害得够惨了!现在她都已经死了,你还来纠缠她做什么?!”
武内一树身形瘦弱单薄,这个被揪起衣领的动作显然让他很不舒服,但他还是直视男人的眼睛,费力地说道:“我不是,我没有害她,我只是……想要再见她一面……”
这话显然进一步激怒了中年男人,他高高举起另一只手,像是要狠狠打一巴掌过去。
江户川柯南看到这一幕,本能地想要过去阻拦,只是他隔得太远,没等他跑几步,这个陷入暴怒的中年男人就被身边的其他几人拦住。
“先生,先生!请您冷静点!”
一个搬运工松开托着的运输箱,手忙脚乱地去抓住中年男人的手臂。
运输箱失去支撑,落回推车,发出一声不算沉闷的声响。
江户川柯南一愣,下意识朝发出动静的地方看去。
“老公。”
一个看上去小几岁的中年女人也抬起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她眉头微蹙,情绪还算稳定,“我想武内君没有恶意,只是来见莉雅最后一面而已。”
见中年男人怒火不消,她压低声音补充一句:“咱们的孩子还在公司实习呢。”
“…………”
显然,第二句话真正触动了这个中年男人,他双眼仍瞪着武内一树,手却慢慢放下了。
“别假惺惺了。”武内一树幽幽地飘出一句,他看向刚才为他说话的中年女人,满脸冷漠:“就是你选择放弃治疗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中年女人表情顿时一僵。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再次目露凶光,只是这次他没再举手打人,而是把武内一树推倒在地。
“别再靠近我的女儿了。”
他冷冷地说完,不再理会瘫坐在地半天没起身的武内一树,转向两个呆住的工作人员:“抱歉,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请你们继续吧。”
两个看呆了的工作人员回过神,刚才那个不小心摔了运输箱一下的那人更是不好意思地微微鞠躬,“好的。”
江户川柯南站在不远处。
附近有不少围观的人,他们都没注意到这个小孩。殡仪馆的车开走,其他人对留在原地的武内一树窃窃私语,见没人过去帮忙,他立刻小跑过去。
“武内哥哥,你没事吧?”
江户川柯南没有犹豫,对这个实际上同龄的少年,选了个比较亲近的称呼。
武内一树呆坐在地,直勾勾地望着车离开的方向,车不见了也没收回目光,右手紧握着被捏皱的领口,一抹细碎的银光在他指间闪动。
直到江户川柯南出声,才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到江户川柯南时一怔:“你是……上午那个侦探带来的小孩?”
“是我,我叫江户川柯南。”他自我介绍着,伸出手想去扶人,“你先起来吧,这里是医院门口,一直坐在这里会影响到别人的。”
日本人情交往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要影响他人”,果然听到这话,武内一树皱了皱眉,一手撑地,另一手在江户川柯南的身上稍一借力,重新站起身。
江户川柯南上下打量他,确定他除了脸上红肿外没有其他伤,放下一半的心。
“武内哥哥。”
他没忘记自己跑下来找人的原因。他看了看周围,发现附近还有不少人,一些是医院的医护人员,另一些穿着常服,不知是探病的家属还是来初诊的患者。
显然这里不是问话的好地方,他回忆着自己来的路上路过的店铺,灵光一闪:“我是毛利叔叔的助手,有点事想询问你,你有时间吗?”
武内一树本来想拒绝。
但在对上江户川柯南充满期待的眼神后,他心里莫名一动,表情变得迟疑……几秒后,他点了下头。
“……好吧。”
……
江户川柯南说的“附近”,其实走了一段不短的路。
毕竟毛利小五郎刚刚在医院里被装了窃听器,他不敢在离医院太近的地方问话。
一路上,他不时观察周围,确定没人跟踪,和武内一树一起进入一个小公园。这公园面积不大,穿过后斜对面就是市役所,离市中心很近。
现在公园里人不多,两人很快找到一张离池塘很近的椅子,一起坐下。
江户川柯南看着一路沉默走来、此时坐下还是一声不吭的武内一树,琢磨该怎么开口。
他看着看着,忽然注意到,对方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从在医院摔倒在地时,就一直牢牢抓在手里。
“武内哥哥,”江户川柯南决定从这个开始入手,“你手里是很重要的东西吗?我看你一路上都抓着它。”
武内一树看了他一眼,放下手,缓缓摊开。
那是一枚挂坠盒,银质外壳上两条凸起的蛇缠在一起,咬住彼此尾巴,形成一个“8”字型,蛇眼处各嵌着一枚绿宝石。看上去非常精致,价格不菲。
他在侧面按了一下,挂坠盒弹开,露出里面的照片。
上面是一个年轻女子,肤色白皙,黑色长发披散在肩,那双碧蓝的眼眸直视前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五官轮廓看上去比普通亚裔更深,可能是混血。
谈不上多漂亮,但她笑起来的样子,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