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已灭无常
江户川柯南再次扫了青柳彬光一眼，见他们都背对着这里，意识到这是对方有意制造出的机会。
他抓紧时间，拿起手边的几本不同的档案，又轻又快地翻到之前记下的页数：“是的，在青柳先生出去期间，我找到那六起手术事故的记录了。”
诸伏景光看着桌上那一大堆档案，以及被明确翻出来的几页，沉默了一下。
演技和遮掩能力的确不到位，但这种效率，感觉比他很多同事都要强。
还有运气也不错，有时查找资料，尤其是在规定时间里从大量资料里找出特定的一部分，靠的不仅是细心和耐心，更得看运气。
难怪向来我行我素、有时堪称任性的青柳，愿意把这个孩子带在身边。
——莫名地，诸伏景光心里闪过这个想法。
江户川柯南同样不知道诸伏景光正在想什么。
他看着这几张被他翻出的记录，眉头不知不觉地打成结：
“——混血。”
他没有注意身边的人有没有在听，低声分享出自己发现的问题。
“这六起导致患者脑死亡的事故，受害者全是混血，父母或祖辈中至少有一名是外裔。”
……
少年侦探低沉的声音顺着窃听器和耳机，清晰传入青柳彬光耳中。
他没有理会，继续和管理员交流。
管理员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大一小就在做什么。
此时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前这个看上去才大学生年纪的年轻男人不仅出手阔绰，更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让他忍不住对他倾诉更多自己的烦恼。
“她仿佛永远无法得到满足。”
他闭上眼，声音里满是痛苦和干涩，对着一个今天第一次见面的人大吐苦水。
“我喜欢什么她总要反对，她不许我在家养猫，因为毛发打扫起来很麻烦，不许我打游戏，不许我周末去钓鱼……她连我下班后马上回家都会不满，觉得我和同事相处不好，他们竟然没请我去聚餐，我被排挤了。”
“昨晚我刚和她大吵一架，今天她给我准备的便当里，就只放了一堆隔夜的白米饭，什么菜都没有。”
“说实话，有时我真不想回去，每次开车回到公寓，我都会在车里坐很久很久，得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才推门下车……”
青柳彬光微笑着听着这堆毫无营养的家长里短，脸上没有一丝不耐。
他手里一下接一下轻轻摸着那只家里养不了、只好偷偷带来办公地点的猫。沉浸于倾诉的管理员，连自己宠物猫被对方顺手捞走了都没发现。
“听上去真令人同情。”
青柳彬光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接着用惋惜的语气说：“你的太太难道就是照片上的这个女孩？看气质，她不像是这么刻薄的人。”
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背上。
“不，她是我的前女友。”管理员看着照片，声音低哑，“她们完全不同，她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要不是她出事，我根本不会和现在的老婆结婚。”
“是吗？看来你们过去的感情很不错……”
柔顺的触感下是隐隐的挣扎，感到那双蓝色眼睛在看他，他若无其事地又摸了摸怀里的猫。
第449章 悲剧的起源（上）
在青柳彬光和管理员交谈时，档案室的另一个角落，诸伏景光正以一种难以察觉的角度偷偷观察他们。
哪怕他知道江户川柯南此时在分享很重要的情报，他还是忍不住更关注那边的情况。
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原因。
在这样隐晦的注视下，两人结束交流，管理员从口袋摸出手机，对青柳彬光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青柳彬光直到门再次关上，才朝他们走来，怀里还抱着那只猫。
诸伏景光认出这是布偶猫，毛色雪白，体型偏大，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窝在青柳彬光怀里像个毛绒抱枕。因为被陌生人抱在怀里靠近了另外两个陌生人，有些不安地支棱起脑袋。
“青柳先生，那位管理员怎么离开了？”江户川柯南问道。
青柳彬光安抚地摸了摸猫的后背：“他说他今天下班后想去祭拜前女友，得先给现在的妻子打电话，找个恰当的晚归理由。”
“……”刚才模糊听到一点词语的诸伏景光微微皱眉，“然后你就放他出去了？”
“对。”青柳彬光说，“他是那种毕业后一直做着安稳工作，日常不需要和多少人打交道，年龄涨了心智没跟着一起涨的人。这样的人可不擅长说谎。”
他说得笃定，却让诸伏景光眉头皱得更紧。
“你……”
诸伏景光还要再说，结果就在这时，青柳彬光突然靠近他，把怀里那只布偶猫举起，停在他的脸旁。
猝不及防被贴脸，感到毛茸茸的猫毛拂过脸颊，诸伏景光一惊，猛地后退一步。
旁边的江户川柯南头上飘出问号：“青柳先生？”你这是在干嘛？
“嗯……”
青柳彬光没有靠近，他看了看诸伏景光，又看了看手里那只被他托腋抱起、双腿悬空开始乱蹬的布偶猫，像在认真做着什么对比。
“刚才我就发现了，你们的眼睛好像啊。”他赞叹地说，“这幅被吓到后应激的样子也是，还挺可爱的。”
诸伏景光：“……”
江户川柯南眼角抽动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种和调查毫无关系的事：“青柳先生，麻烦你认真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而且用‘可爱’这种形容也太……”
“怎么了？”青柳彬光疑惑地看着他，“我记得日本一度流行可爱文化，这么夸奖别人应该不是什么冒犯的行为吧？”
江户川柯南汗颜：“冒犯是谈不上，只是……”
对无害的小动物或小孩用可爱很常见，但对一个人高马大、工作又涉及危险区域的成年男性也用这种形容，会不会太微妙了？
至于被夸的当事人诸伏景光，他本人没什么反应。
他当卧底和公安时听过的各种难听话多了去了，“可爱”顶多奇怪了点，谈不上什么恶意，而且……
想到对方外交人员的身份以及和军方的紧密联系，诸伏景光更加心平气和，抓紧时间询问情报：“青柳先生，请问你在他那里问到了什么？”
青柳彬光把猫重新抱入怀里，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他是四年前医院刚建好就入职的，而且他的前女友就是第一位受害者。”
江户川柯南一愣，接着飞快反应过来，从他眼前几本摊开的档案里拿出一本，指着某页：“是不是她？”
武内综合医院的档案里有个人信息、具体病情报告以及手术报告，首页那张纸上是一个五官深刻、显然也是混血的年轻女孩。
“是她，和他桌上那张照片一样。”
青柳彬光说着，转向诸伏景光道：“我刚进来时和柯南一起翻过资料，当时就看到了这份档案。上面写着她手术失败，我怀疑她是受害者之一，又看到管理员有她的照片，所以才会过去试探几句。”
诸伏景光：“那你和他谈到他现在的妻子，是为了……”
“为了引出话题啊。”青柳彬光解释，“随便打听对方亲近的异性很奇怪，正好他目前的婚姻看着很糟糕，连一顿好的午饭都没有，我就顺着这么引导了。”
诸伏景光沉默。
原来青柳彬光听那个管理员抱怨他的妻子，又刻意提到他的前女友，不是在挑拨离间，而是为了自然套出情报……
他说不出此时心底是什么感觉，仿佛一根紧绷得弦被悄然放松，但又好像，它仍保持着原来的状态。
他心里忽然划过一个疑问——青柳彬光为什么要向自己解释这么多？
江户川柯南不知道这位公安在想什么，他继续追问：“你还打听到什么？那个管理员在这里工作了四年，应该还知道其他情报吧？”
青柳彬光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似乎是担心对方很快就会回来，加快了语速：
“四年前医院刚建好时他见过武内董事长。当时董事长身边有一个年纪相仿的老太太和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他以为那是董事长的太太和女儿，向对方问好，结果被训斥了。”
江户川柯南瞬间反应过来：“那个老太太就是……呃，武内社长的姨母？”
距离毛利小五郎接到委托已经过了大半天，他连那位调查目标——武内董事长的小姨子、武内社长的姨母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应该是。”青柳彬光点头，“他遇到他们是在住院层，当时医院刚建好，入院的病人还不多，后来他好奇打听过，其中一间病房里入住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她是那位太太的外孙女，特地从美国来日本治病。”
江户川柯南回忆着上午听到的信息，社长说他远嫁美国的姨母生了一对儿女，离婚后儿子留给父亲，她带着女儿回日本，然后女儿在某天又嫁去了美国。
他好奇地问：“为什么不留在那边治？”
青柳彬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短暂沉默了片刻，接着发出一声轻轻叹息。
“这个没打听到。不过，或许是不放心吧，虽然美国医疗先进，各种耗材……我是说，医生们见过各种不同的人，有非常充足的磨炼机会，手术成功率其实很高，但某些方面不太靠谱。”
诸伏景光想到他卧底时去美国执行任务期间见过的某些画面，没细问那个耗材是指什么。
又是江户川柯南追问：“具体是什么病？”
“肌肉萎缩症导致的心肌病。”
青柳彬光声音轻轻砸在室内。一室寂静，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杜氏肌营养不良，这种病本来多发于男性身上，女性大多是无症状携带者，但她运气不太好，她体内携带突变基因的X染色体过度活跃，最终也引发了症状。”
第450章 血统
江户川柯南摸了摸下巴，陷入思考的他很容易无视周围环境，自顾自地说起自己对这种遗传病的了解：
“杜氏肌营养不良是一种X染色体连锁隐性遗传病，大多在3到5岁开始发病，在患者十几岁时一般就需要依靠轮椅行动，目前的医学领域上还没有根治的办法……所以她来医院是为了调养？”
诸伏景光默默注视这个拥有过量知识的小孩，接着转向青柳彬光。
不知为何，在说出对方的具体疾病后，这个平时挺爱笑的FBI就陷入了沉默。
他想到这家医院真正擅长的领域，提出自己的疑问：“他们往往会死于心肺方面的并发症，她来这家医院难道是为了做心脏移植手术？”
青柳彬光微微点头：“是的。”
江户川柯南一愣，不解道：“为什么？这种患者的心脏损伤是肌肉萎缩累及心肌的结果，并不是单纯的心脏病变，进行移植手术毫无意义，反而会加大身体负担。”
青柳彬光看着他，语气淡然：“或许是其他治疗全试过，但都没用，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周围顿时一静。
江户川柯南想到对方只有十几岁，对她的遭遇有些惋惜。
在下一秒，他忽然把她的手术和这家医院发生的多起事故联系在了一起，提出一种猜测：
“难道这家医院里多次发生事故，导致多名做小手术、本身身体还算健康的病患陷入脑死亡，是为了给她寻找适合的配型者？”
除了肾脏或肝脏，其他器官捐献往往来自死人——在脑死亡或心死亡后尽快摘取，这样才能保证器官的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