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已灭无常
果然这人也认出了他们,见到朗姆,忙不迭地想起身腾出位置:“您……”
朗姆阻止他的起身动作,走到他的身后直入主题:“琴酒现在在哪里?”
“他去了地牢。”这名底层成员也很直接。
“地牢?”保镖一怔。
朗姆没理会这个出声的手下,倒是站在旁边的一名同事看了他一眼,低声提醒:“是你出去时发生的事,爱尔兰先生在市内发现了苏格兰的行踪,制服了他,交代人把他带了回来,已经给他注射了稀释后的肌肉松弛剂。”
保镖不是笨蛋,马上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他没问为什么抓回一个卧底没杀没剐,只是打药把人控制起来。
这是朗姆大人给心腹的一点小福利。格伦先生平时被约束着不许对组织内的男性成员下手,找外面的又不安全,而这几个卧底别的不说,长得都不错,交给他处理——不管是哪种处理——都正好。
只是……
保镖看着其中一个屏幕,在心底叹了口气。
琴酒先生是知名的厌恶卧底,落到他手里的老鼠没一个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这次格伦先生的奖励恐怕得落空了。
地牢里,高大的黑衣男人推开地牢大门,不急不缓走进去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他们眼中。
白炽灯落在那头柔顺的银发上,月光般的银辉流淌而下。
朗姆盯着屏幕,目光忽然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琴酒身边的家伙是谁?”
负责操作的底层成员看了看,回答道:“是不久前和我们一起调过来的,您可能没有见过。”
“琴酒为什么会找他?”朗姆继续问。
保镖一听就知道他在怀疑,这次被调来这个基地的成员,不管是代号成员还是底层,都是朗姆一派的人,理应不该和琴酒接触。
“这个……”
刚刚还流畅的底层卡了壳。
这时候,刚刚回答了保镖问题的同事,又一次开口解答:“朗姆大人,这人以前和苏格兰起过冲突。”
“嗯?”朗姆看了过去。
“在苏格兰逃离组织后,格伦先生按照您的要求,对他接触过的成员进行过一次筛查,这人就在其中。他在五年前被苏格兰教训过,格伦先生认为那样的伤势超过了苦肉计,而且之后他没有任何晋升,所以判定他没有问题。”
朗姆“唔”了一声,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继续看监控。
监控画面还算清晰,但传回来的声音却断断续续。
刚才还能听到些动静,现在不知为何什么都听不到了。
琴酒对近在咫尺的苏格兰没有太大兴趣,他站在牢门边,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根香烟。
而那个仗着他的势一起进来的底层成员一下子冲到苏格兰面前,他转头看了琴酒一眼,见对方没上前,刷地转了过去,表情转为亢奋。
他抡起一拳,带着大仇得报的得意,重重砸在苏格兰的脸上。
监控画面里没传来任何声音,但苏格兰显然被打到了,栽倒在地上。
监控室的人都看着这一幕。
画面上,琴酒没有动弹,只有脑袋微微偏了偏,像是在打量地上的苏格兰。
而那名成员做了一个令人诧异的动作,他没有上去再补两脚,而是傻站在原地,低头打量着自己刚刚挥出去的拳头,表情变得诧异。
怎么了?
保镖看着他的动作,有些茫然。
遇到不懂的就要看领导的态度,他深谙这个在哪都适用的职场道理,偷偷去看站在前面的朗姆。
只见朗姆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眉头皱了皱,但没出声。其他人也都没有说话。
于是保镖也学他们那样,保持了沉默,继续去看监控画面。
被打倒的苏格兰动了动,好一会儿才重新坐起,稀释的肌肉松弛剂只能让他难以逃走,不会让他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那个打人的底层成员见苏格兰起来,从腰后掏出枪,抵在他的脑袋上。
这个动作让监控上的场面变得混乱起来。苏格兰背对摄像头,他们看不到他的表情,那个底层成员好像在大声说着什么,他们一句话也听不见。
琴酒没看他们,朝隔壁看去;隔壁牢房的监控上显示里面关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是板仓卓,他缩起身体靠在墙边,小的……小的这个不知道是谁,趴在两个牢房中间的铁栏上,做了个抬手腕的动作。
然后——
然后什么事也没发生。
苏格兰的脑袋没爆开,举枪的底层成员挪开手,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枪,一秒后又气急败坏地把枪口抵了上去。
这次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扣下扳机。
接着又一次无事发生。
“…………”
保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在看一场卓别林的滑稽默剧,无声、热闹、滑稽,又充满莫名其妙。
朗姆似乎受够了,他低下头,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睛明穴。
琴酒好像也无法忍受这种场面,他咬着烟,终于走向那两人。
他的脚步像蛇一样悄然无声。
第463章 默剧表演(下)
“你在做什么?”
冰冷的男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保镳一愣,没想到监控的声音在这时终于恢复了正常。
屏幕上的银发男人似乎不知道有人正在镜头后看着他,他走到那个半跪在地上的底层成员身边,左手同时伸进口袋。
“我,不——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请您——”
那名底层成员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琴酒抬起一脚,猛地踢在他的腰侧。
沉闷的声音让保镖听了头皮一麻,他眼睁睁看着画面里的人瞬间整个飞了出去,咣地一声头撞在铁栏上,像破麻袋那样滑落到地,一动不动。
这……脊椎绝对断了吧……
保镖看着画面上那人身躯呈现出正常人体无法摆出的诡异姿态,感到后背发毛。
琴酒踢人跟踢路边的石子一样,踢开后就懒得去管。他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卧底,然后慢慢抬头,看向摄像头。
隔着屏幕,他和满屋的人对上了视线。仿佛猜到了此刻监控室里的人的反应,他忽然笑起来,眼里满是不屑和嘲弄。
“咚。”
身边一阵响动,吓得保镖一激灵,他连忙朝那看去,发现是朗姆一掌重重拍在桌上。
这位二把手脸色阴沉到可怕,不知是不是错觉,保镖觉得他站立的姿势很僵硬。
“你们出去。”朗姆命令道。
“那您……”
保镖回过神,赶紧追问。
“所有人都出去,在门口守着。”
朗姆再次命令,声音变得急促。
保镖有些迟疑,他感到朗姆此时的状态有点不对劲,但见周围另外几名保镖利落转身,他也不敢久留,只好跟随在他们身后,离开了监控室。
……
监控里,牢房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诸伏景光看着琴酒,面无表情地和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对视。
他没有说话,默默积累着仅剩的力气。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在等待,企图抓住那一丝反击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成功率不足分之一。
琴酒像是完全不知道他的企图,那只左手终于从口袋里抽出。他手里没有拿枪,只多了一把小刀。
刀刃上黏着粘稠的猩红,诸伏景光怀疑他不久前刚拿这个捅过人。不知道捅的是谁。
“你现在的反应……”
琴酒打量他,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戏谑。
“像极了一只不小心爬到高处,琢磨着怎么才能安全跳下来的猫咪。看到别人靠近,还企图靠张牙舞爪逼退对方。”
诸伏景光:“……”
是……他的错觉吗?
为什么他觉得眼前的琴酒,有些……
这个想法刚闪过脑海,他就看到眼前的琴酒保持着这样轻快的笑意,将刀刺向他的脖子!
诸伏景光:“!!”
……
监控室外。
保镖离开房间,电子门在眼前闭合,他再也无法知道此时牢房里发生的事。
整条走廊寂静无声,除了他们,没有旁人经过,附近的几扇门严严实实地关着。
保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自己身边一圈默不作声的伙伴,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其实他们原来不是这样的,在开车或护送时偶尔会交流几句,只要做好本职工作,朗姆大人不会怪责……只是这一切在新首领的出现后变了。
那位新首领是朗姆过去的老对头,在他上位后,朗姆的日子一下子不好过起来。
这种“不好过”不是指被打压。事实上,那位首领还是把朗姆当做二把手,没有收走任何他的权利,甚至医药实验项目也还是交给他负责。
真正的变化,来自其他组织高层。
组织内很多知晓前任首领身份的高层不服戈德瓦塞尔,觉得他上位突然,怀疑他是谋杀前任后篡位,但他们自己不敢去随便试探这位在美国经营多年、收集了各个领域多种人才的新首领。
他们盼着其他人,尤其是朗姆,去当那个反对新首领的出头鸟。哪怕打不过,至少也能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
朗姆当然也想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