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姽噱曦
“然后你逃走了？”白川悠忍不住问。
“不，正相反……”
乌丸莲耶再次转过头去，盯着那个玻璃器皿目不转睛的看。
“我冲了过去，亲手杀掉姐姐，就在姐姐说完真相之后。”
“我当然很痛恨站在面前的幕后黑手，但是我知道，想要活命就只有这样，把一条路走到黑，像宠物狗那样摇着尾巴宣誓忠诚，才有实现复仇目标的机会。”
“……”
白川悠听得沉默了。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再次意识到这座空旷的实验室里，除去那名蓝头发的人造人类外，只有他和乌丸莲耶两个人。
而就是这个怪物般的老人，刚刚向他承认自己杀了亲生父亲，以及最为爱戴和喜欢的亲生姐姐。
缓了一会，乌丸莲耶摇摇头，接着说道：
“现在看来，复仇只是当时我要做的第一小步，而随后的漫漫长路超出我的想象。”
“用弑亲的举动赢得敌对家族的信任后，我获得了一些地位，不久后就开始打造属于自己的势力。”
“我疯狂搜集资金，人力，从事研究，创立如今的组织，目的只有两个……”
“一是积攒武装力量，向我的新主人复仇，用相同的手段击垮他。二是改写上帝的法则，触碰禁忌研究，找到让父亲和姐姐复活的方法，我始终相信这种方法是存在的。”
闻言，白川悠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然而乌丸莲耶并没有在乎他的反应。
“不过在那之后，家族间的纷争并没有告一段落。”
“和我一样被卷入斗争的牺牲品和可怜人比比皆是，以争夺利益作为前提，人类之间的争斗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
“可笑的是，在一次意外当中，我的新主人也成为这些斗争间的众多牺牲品之一，他被政敌雇来的外国间谍下了毒，在自己的家中便失去生命，到死都没有瞑目。”
“当我停留在他的尸体面前，看着他浑身逐渐僵硬时……我很奇怪，因为这本来算是大仇得报，算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可我的心里却并没什么感觉，好像他只是个与我无关的过路人一样。”
“我一开始以为，是时间让我变得麻木了。”
“可后来我才逐渐意识到，我一直以来痛恨着的，想要去复仇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我的新主人，而是争斗和谎言本身。”
“我明白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只要人类间还存在争斗和尔虞我诈，那么像是自己这样牺牲品的出现，就永远不会停止。”
“正因为这样，我才向着父亲和姐姐发誓，一定要彻底的完成复仇，向谎言和争斗本身复仇——去创造一个没有争斗，也没有谎言的世界。”
听乌丸莲耶说到这里，白川悠面色有些复杂。
他实在很难判断，boss这到底算是疯了还是没疯。
谎言与争斗……
这种几乎算是人类本质的东西，就算有人能一统天下，恐怕也不可能消除吧？
这老怪物一直以来就做着这种春秋大梦，搞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忍不住扫了眼实验室中间的玻璃器皿，在心中暗暗摇头。
玻璃器皿中，浸泡着还在微微颤动的完整大脑，让乌丸莲耶着迷的凝视着，像是在看一位永远不会老去的情人。
看着如此猎奇的一幕。
白川悠感觉脸颊都在抽动，好在他强行控制住了：
“所以，那里面的就是……？”
“是我姐姐的大脑。”乌丸莲耶平静的接过话，“我父亲没留下完整的尸体，没能被保存。”
“不过，只要人造人的理论得以实现，那么就算没有大脑，父亲也能够死而复生。”
“只要塑造出肉体，那么不管是控制肌肉收缩活动的生物电流，还是内脏等器官的管理，都可以交给电脑程式来处理。”
“脑子和心脏只是配件，用来代替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最重要的其实是灵魂……”
“所以我才需要有人能编写出类似于灵魂的替代品，完成复活的最后一步。”
“……”这一番话让白川悠微微皱眉。
乌丸莲耶依然没在意。
他继续道：“而贝尔摩德的诞生，只是我最开始对全新领域的理论实验而已。”
“虽然是我在研究所把她从小养大，对她有一些难言的情怀，但不能否定的一点是——对我一直以来的目标来说，她只是一只无用的小白鼠而已，所以才让她离开研究所，和朗姆一起确保组织的运作。”
“不过，第二个贝尔摩德就不一样了……”
乌丸莲耶看了眼蓝发女人。
“若是想创造出没有谎言与斗争的世界，我需要深入了解人类的共有意识。”
“为此，以镜像克隆技术所复制出的第二个贝尔摩德，则拥有十分巨大的价值。”
“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应该已经懂了吧，克什瓦瑟？”
……
第439章 -439- 乌丸莲耶的过去，组织的真相（三）
“我懂……”
白川悠沉默了一下，“我是说，我觉得我懂。”
乌丸莲耶移动视线，回望白川悠，温和的露出笑容。
那种笑容，饱含着倾诉过去后的轻松，以及愿望即将实现的欢喜。
因为，只要能说服白川悠，让对方把最后一张牌——诺亚方舟带到这里来，加入到计划中，乌丸莲耶一直以来的目标就可以达成了。
白川悠这时说道：“不过，你打算具体怎么做？如何来创造没有谎言与斗争的世界？”
“这很简单。”
乌丸莲耶微笑起来，声音沉稳又耐心。
他凝视着白川悠的双眼，带有引导与教学意味的解释起来：
“人为什么能够说谎？是因为存在着自己心思不被别人看透这个大前提，正是因为有着别人不知道的，只属于自己的真相，人才会说谎，人才有了说谎的重要性。”
“而人又为什么要争斗？是因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么？乍听起来似乎很合理，但人其实并不会无缘无故的争斗，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个人或集体的名与利罢了，只要利益还存在，人也就有了争斗的必要性。”
“所以，谎言与争斗本身不可能被完全消除，这个道理我很清楚。”
白川悠微微一愣：“那你怎么还……”
乌丸莲耶比出个噤声的手势。
他微微一笑，打断白川悠的问题：
“但我们换个角度，不去消除人类的本质本身，而是想一个办法，让谎言和争斗都变得毫无意义的方法，这样一来，人类就不会再去彼此欺骗或是彼此争斗。”
“谎言和争斗变得毫无意义？”
“没错。”乌丸莲耶点点头，“这一点我刚才说过了，需要人类存在共有意识。”
“共有意识，顾名思义，就是让人类失去部分个体性，打破人与人之间隔绝内心的墙壁，各自的内心意识开始融合。”
“……”
听到这里，白川悠没再接话。
并不是不理解，而是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本以为对方是想要建设与改造世界……
然而对方真正在策划的，居然是打破人类的常识，直接改变人类的本质。
实在有够脱离现实的。
见他没出声，乌丸莲耶露出包容万物的微笑，静静的说道：
“也就是说，所有人类都将拥有同一个自我，心灵相通……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由众多意识而融合产生的新意识，将成为全人类的集体意识。”
“这样一来，人们自然不会产生争斗。毕竟所有人类的意识都是一个个体——想要杀死对方，意味着自己也会落得相同下场。”
“至于谎言就更不用提了，意识相通后，全人类的内心也是相通的，大家都能感知互相之间的内心真实想法，那么谎言本身自然没有任何意义，人类世界将不会再有欺诈和谎言存在。”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会团结起来，变为一个永不割舍永不背叛的完整集体，永远不会自相残杀，永远不会带有欺诈与恶意……”
乌丸莲耶以深远的目光说道。
白川悠默默的看着他几秒，表情变幻，最终还是忍不住摇头反驳：
“只存在于理论的空想世界，简直荒谬。”
“人类各自复杂的内心全部互相相通，这等同于常规意义的秩序崩塌，肯定会发生可怕的后果。”
“而且，不讨论好坏对错……你的这种计划，在现实世界中又有几个人能接受呢？”
闻言，乌丸莲耶并没因为质疑而生气，反而很好笑道：
“我一说你就忍不住唱反调……看来你心中似乎存在许多不想被别人共享的秘密啊，克什瓦瑟。”
“这压根不是秘不秘密的问题，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但这并不是重点……”白川悠无奈的摊开手。
他收起那副一派轻松的表情，有些无语的看向乌丸莲耶：“总之，你若是在研究复活你爹你姐，我根本从一开始就懒得理你，顶多吐吐槽罢了……”
“但你若是想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理论，研究这些有可能会使人类灭亡的实验……哪怕是我，也得站出来稍微唱两句反调了。”
“人类灭亡？”
乌丸莲耶表情怪异的愣了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会这样想，恐怕正是你被人类常识所束缚的表现。”
老人伸出一个手指，指尖朝上。
“听好了克什瓦瑟，人类的本质是会变化的。”
“就好比无数年以前的人类祖先，能想到人类世界今天会变成这样吗？或者你生在如今的时代，在出生后你会否定人类的世界本身？”
“答案是肯定不会，就和作为猫咪出生的猫，不会去否定猫的世界一样，因为这就是常识，而打破这种常识，是促进我们人类进化的必须一环。”
白川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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