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堂真矢
这一处理方式,深渊绅士从上一任的绝望怪人消散之后,就一直在思考。
终于,他在接触到灵脉之后,豁然开朗。
说过再也不会胡乱插手奇迹市事务的深渊绅士,为了家人,毫不犹豫地打破了自己所营造的平静,跳进漩涡当中。
“合作愉快。”他说着就想要和羽贺真弓握手,“非常感谢你能在此刻伸出援手……啊,就是你能不能放下小悲伤?”
手刚刚伸出来,深渊绅士就绷不住了,禁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他刚才和羽贺真弓聊天的时候,视线禁不住一直往自家黏人的小妹身上瞟,但后者的注意力只分出了一小半给他,其他时候都在羽贺真弓腿上悄悄地小幅度晃脚,小动作里透露着满满的心花怒放。
这场面着实刺眼!
最终小熊被大哥深渊绅士拎回了家。
抱抱能量也吸收足够了,小熊回去的时候兴高采烈的,还要缠着大哥问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真弓的,心情好得不得了,看上去完全不像是知道自己接下来麻烦大了的样子。
恋爱脑怪人,呸。
在离开之前,小熊留下了一个能够随时将核心转移过来,方便在面对袭击的时候逃脱的躯壳。
和第一次接触羽贺真弓的时候送给羽贺真弓的小熊挂饰差不多,除开头顶蝴蝶结的颜色,几乎是一模一样。
她让羽贺真弓随身带着,既方便通讯,也能够作为小熊的逃生通道。
“那明天学校见,真弓!”小熊在楼底下依依不舍地冲着羽贺真弓挥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小熊不知为何心情愉快,但羽贺真弓就有点感觉不太对劲了。
小熊对负面情绪的压制能力很是强大,效果的确很明显。
在她离开之后,没有了镇定熊的羽贺真弓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核心传来刺痛,她没有去管,只是稍微缓了一下就打算去休息。
这天晚上,她又做了一场噩梦。
即使是在水妖墨格拉涅的歌声当中,她也深陷于梦魇,难以自拔。
这一次,她所梦到的是成为守护者时的场景。
她梦到自己失足跌入村庄后面深不见底的湖泊中。
正文 :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成为守护者的那个晚上
羽贺真弓梦到了自己成为守护者时的情景。
远东之地。
羽贺真弓人生的前十六年,就和母亲一起生活在这里。
和这片大陆上其他的地方不同,远东之地更像是一处世外桃源。气候总是温和,雨水也足够,不会有太过凶猛的野兽出没,更鲜少看到毛贼和强盗。
自打羽贺真弓记事起,自己就是在这样的环境当中生活。
母亲总是苍白而且安静的,会温柔地对她笑,亲昵地称呼她“小羽毛”。
这里的邻居其实人都还不错,看她们孤儿寡母的总会帮衬着。一开始母亲的病情没那么严重的时候,她们的生活也不会太难过。母亲带着大笔钱财来到远东之地,这些钱足够让这孤儿寡母平淡地生活几十年。
尽管羽贺真弓不是健康的小孩,有点笨手笨脚,算不上完美,但是在母亲眼中,小羽毛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孩子。
两个病恹恹的人生活在一起,当另一个人首先倒下的时候,仅剩下的那个人一般也撑不了多久。
在成为守护者之前,羽贺真弓饱受先天性心脏病的折磨,大部分时间只能乖乖地和母亲待在家里,帮忙制作些小物件补贴家用,羡慕地看着别的孩子在阳光下你追我赶。
而在母亲病倒之后,家中的重担都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尽管村子里的人经常帮衬着,在母亲的教导下不太习惯麻烦他人的羽贺真弓,还是会尝试着自己去解决大多数的问题。
刚从后山捡柴火回家的羽贺真弓听到了母亲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从屋内传出,十六岁的羽贺真弓慌忙将怀里的柴往旁边一扔,快步走进屋子里:“妈妈?你怎么样了?”
她看到母亲靠在床头,用袖子捂着嘴用力咳嗽,身体都弓了起来。
羽贺真弓的母亲有着绸缎般的漆黑长发,皮肤白皙吹弹可破……只是这些年来被病痛所折磨,已经枯干了不少,面容更是病态的蜡黄干瘦,和往日那人偶一般的美人已经相差甚远。
羽贺真弓和她最为相像的地方是那双眼睛,总是沉静的。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羽贺真弓尚且是个没经事的孩子,看到母亲比往日更为痛苦的模样,再闻到屋内逐渐弥漫开来的血腥味,不由得惊惶:“妈妈?”
母亲这一次发作来得比其他时候还要突然,村里的巫医明明说吃过药之后身体就算不会好转,在短时间内也不会恶化才是……思及此处,羽贺真弓立刻转身去找巫医奶奶。
村子里的巫医是个有真本事的,但受限于资质,无法做到使用巫术起死回生,继承的也不过是普通的医疗技术罢了。其实比起巫医,更应该被称为“医生”。不过这个世界的人们会将巫术和医术混为一谈,所以这样叫也没什么问题。
羽贺真弓冲过来将年近七旬的老人从家里叫走,巫医在吃了一惊之后连忙跟着过去,为羽贺真弓的母亲进行诊断。
似乎是情况确实紧急,巫医进门之后就将羽贺真弓支了出去。
羽贺真弓只记得是那一次妈妈差一点就死了。
她在门外从白天等到晚上,巫医奶奶才让她进去。
“怕是没什么时日了……你细心照料着些,她也会高兴许多。”巫医一打开门就看到坐在门边打瞌睡的羽贺真弓,后者看上去真的惨兮兮的。
这孩子本来就病弱,虽说家里不曾在饮食上亏待,但吃东西并不怎么吸收营养,而在母亲病倒之后就更没怎么吃过正经饭,现在更瘦了,眼睛显得大得过分。
明明都要睡过去了,却还是在听到声响的第一时间迷迷瞪瞪睁开眼睛,仰着脑袋用恳求又不安的视线看着自己。
巫医尽管怜悯对方,却也只能如实说,让这孩子照顾好她母亲的最后一程。
羽贺真弓听了,慢慢地低下头来。
她小声说:“谢谢巫医奶奶,今天辛苦你了,明天我会把诊金送过去的。”
巫医想要摸摸她的头,终究也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巫医离开之后,院子里就只剩下了羽贺真弓一个人。她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这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很有些年头的木板门发出嘎吱的声响,瘦削的影子投在屋内地板上,病榻上的人已经陷入了沉睡,羽贺真弓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一看,母亲的嘴唇是干燥起皮的。
想要去倒水,却发现水壶早就干了,看一看水缸,也用得差不多。
今天她还没吃东西,肚子里很空,缓过神来的时候眼前一阵阵发黑。
羽贺真弓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后山挑点水。
她家在村子比较边缘的位置,距离其他人家比较远,但就靠着后山,从这边过去打水也不过一二百米,湖水不深,后山也没什么野兽。
不会遇上危险,就是要多注意点脚下。
可她对那条路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就算不点火把,闭着眼睛也能够知道怎么走。
在短暂思考过后,她打算去弄点水来给母亲喝,再给自己随便煮点稀饭。
她在满院月光当中再一次推开门,向着被树影遮蔽的漆黑森林当中走去。
她之前也不止一次走过这样的夜路,但今天的却有所不同。
风好像停止了。
连虫鸣都消失在耳边,脚下的路似乎在这无边的寂静当中变得陌生,无奈,羽贺真弓只好掏出打火石来将火把点燃。
火光照亮了前行的路,少女安静地走着,视线却逐渐往脚边降下。
她的呼吸变得短促,眼眶也酸涩起来,不知路程地走着,只是机械地迈动脚步,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脑子里一片嗡鸣。
在到达那湖边的时候,她才终于忍耐不住地发出了很轻很轻的抽泣。
寂静无人、弥漫着水汽的森林当中,黑发少女站在湖边,在母亲所没看到的地方偷偷地落眼泪。
只是落了一滴两滴,全落在了湖水当中。
她胡乱擦擦只湿了一点的脸颊,又往湖里挪了两步,把水桶放下。
也就是在此时,异变突生。
羽贺真弓感觉脚踝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大力拖拽之下,整个人失去了身体平衡,几乎是立刻就跌入了冰凉刺骨的湖水中!
更让她惊恐的是她从未在这浅浅一湾小湖当中感知到的下坠感。
……这湖根本没有这样深!
正文 : 第一百二十五章 自愈失效
羽贺真弓陷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当中。
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后山这边她也不是第一次来,对这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所以她很清楚,这个湖远没有这样深,就算是现在还没有长得足够高的她也能够碰得到水底,轻轻松松地站起来。
但现在,她只感觉自己正在不停地下坠。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她脆弱的腹腔,她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那片不曾被月光映照的浅浅湖泊。
她看到了一轮悬挂在天空当中的金黄圆月。
她几乎能够看得清楚那上边宛若眼眸的纹路,自己的身影也倒映在那巨大的瞳孔当中,显得如此渺小。
也正是在被这眼眸注视着的时候,她内心的慌张和恐惧缓缓消散,湖水也不再那样冰冷刺骨,而是迅速变得温暖起来,让她感觉到身处于母亲腹中那样的安心。
自我正在淡去,曾经笼罩在灵魂上的阴翳也随之消失,身躯上的疲惫和痛苦正在离她而去,逐渐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
羽贺真弓的意识逐渐涣散,却好像只是躺在床上睡着了这样的安稳。
……不,不对……
这个时候自己明明、明明没有这样放弃挣扎……
“真弓?!真弓!”
在最后一瞬,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的焦急呼唤声让羽贺真弓猛然清醒过来!
她睁开了眼睛,却感觉到身体发麻,一时半会儿无法抬起胳膊来。不仅如此,视线也模糊得有点奇怪,只是在她努力回复神志之后才迅速清晰。
等到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肢体了,羽贺真弓这才从床上坐起身来,略微喘息着。
一扭头,就看到床头柜上的墨格拉涅惊魂未定的模样,再看看周围,完全是一片狼藉,水妖脑袋咋咋呼呼:“你这是怎么回事?你睡觉睡到一半就开始……”
肢体就开始了古怪的变化。
那看上去完全就像是再生能力失控,无法在肢体达到原本的标准之后制止它的继续生长,所以险些变成扭曲的肉块……但因为这个世界的和谐机制,羽贺真弓的身体终究没有真的在迷失当中失控,而是在造成了破坏之后开始消散。
如果羽贺真弓在梦境当中彻底迷失,那这具身体就会被判断为尸体,会变成抓都抓不起来的一滩。
到那个时候,想要再醒来就很麻烦了。
眼看着羽贺真弓就要【死去】,墨格拉涅拼命地叫醒她。
只是,在醒来之后,墨格拉涅也发觉了羽贺真弓的古怪之处。
重新生长好肢体,从那一滩人形冰淇淋的状态当中苏醒的羽贺真弓,有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