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堂真矢
正打算上车,她却发现唯一的车厢里已经有了乘客。
那是个看不清楚面容,却又给她分外亲切熟恶感觉,被光芒包惠着的女性。
翘着腿,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刚睡醒的样子。
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看起来就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上班族。
羽贺真弓绷紧了神经,并没有立刻上车。
对方对她颌首,似乎是看出了羽贺真弓的紧张,那面容立刻又转换成了后者所熟悉的衫山里华的脸。
“真弓,【一?
】"那语言明明能够辨别,但落在耳中,不知为何就变成了模糊的音节,无法理解。
列车要开动了,羽贺真弓往前迈了一步,她下意识想要张口。
对方的身影在羽贺真弓脚尖落在车厢内的一瞬间消散,与此同时,车窗外的所有景物开始向后流动。
羽贺真弓站在原地,最后也还是不知道那是个什么问题,也不知道自己险些脱口而出的回答是什么
“……妈妈?”
刚才那是...前往世界图书馆的列车已经开动,穿梭在光影之中,羽贺真弓回过神来,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那个人,给她很熟悉又可以信任的亲切感觉。
这对于曾经的羽贺真弓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部分时间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经历,让她无法对陌生人卸下防御。
就算是来到了这个世界,她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这些性格纯善的友人表里如一。
现在的羽贺真弓身上的确多了些更柔软的特质,但要她对一个初次见面就装神弄鬼的家伙感到亲切是不可能的。
是庵法吗?不对,她现在多少有些魔法抗性。
那也就是说,在之前曾经见过。
到底是在哪重里遇上了对方...?尽管用了衫山里华的脸,但对方肯定不是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衫山里华。
只是,按照羽贺真弓的记忆力,这么特殊的人,忘却的这么彻底是不可能的。
再结合对方连话语都能够瞬间从她脑海当中擦除的修改认知的能力,以及这个场合的特殊性.-..r8MIA羽贺真弓正身处奇迹市的灵脉。
而奇迹市的灵脉有着诸多特殊之处,比如说这里沉睡着许多这个世界的大人物,甚至是包括那位创造了法的神明。
那么,刚才和自己搭话的到底是哪一位呢?羽贺真弓不能立刻做出判断,她皱着眉头。
对方似乎是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就将问题的内容从自己的脑海当中删除了。
这样的层层束缚,反而更能让羽贺真弓排除选项。
.那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神明。
羽贺真弓想起来自己曾经和这样温暖亲切的存在,有过简短的交流。
当她的存在消解在高纯度魔力的灵脉深处,她曾经看到过那位短暂苏醒的神明。
那也只是很短暂的一瞬,她甚至认为那是自己守护者核心破碎的濒死幻觉,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再往前,其实也有过一次。
那是她刚刚流浪到这个世界时候的事情,她的世界毁灭,她失去了所有感知,意识陷入一片漆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点微弱的光芒自远处亮起,她直视着那远处的光点,恍惚之间睁开眼睛,就变成孩童,出现在了奇迹市的街道。
再之后就是被衫山里华捡走,再一步一步来到今天。
魔法世界的神明给她的感觉大致就是这样,和将火种力量交给她的世界意识是不太一样的。
现在想来,能够创造出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应当就是那样的任性、温柔又不容置疑的强大吧。
否则也不会随意接纳像是她这样的异世界来客,更不会开放世界的边界,欢迎异世界联动。
羽贺真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最后往神明消失的地方投去视线。
这个时候,列车到站了。
羽贺真弓没有浪费时间,她立刻走出车厢。
耳边似乎再次传来那位神明的声音,这一次,是不同的问题:【你是为何来到世上的呢,真弓?
】为我的责任。
羽贺真弓在心底想,几乎是下意识的。
风不知从何处而来,吹散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羽贺真弓没有为神明的失望而回头,她的脚步也没有半分停顿。
尽管很感激对方给了她第二次的机会,但她到底没有因为来到这个世界而彻底改变她的固执。
如果说守护者羽贺真弓的自毁和自弃能在这个世界得到改变,但再往前,她还作为普通人的时候,就学会了自制和负责。
r8MIA就算她没有成为守护者,也会因为养育她的母亲的教导,而走到今天这步。
竭尽全力地去帮助他人,她虽然弱小,却也有着不断向前的力量。
这是羽贺真弓还是【人】的时候所接受的教育,也是她看似无趣干涸的内心世界当中最顽固不过的石头,任何风雨都难以感动。
那是自她诞生,母亲羽贺纯子就用淳淳教海和行动为她打下的坚实地基,羽贺真弓就在此基础上生长出了稳重坚韧的灵魂。
尽管与母亲相处的时光比起羽贺真弓现如今累积的人生长度而言,可以说是短暂得忽略不计。
但这的确是她作为【羽贺真弓】这个存在的绝大部分。
她是精心修剪过,并且也拥有了生长规划的树苗,即使如今已然成为参天大树,却一如往昔笔直,从未逾矩。
或许也有过脆弱和想要放弃的时候,但到底还是支撑了过来。
就好像,她就是为了成为今天这般模样,为了承担今天这般责任而出生的,她的命运早就被如此安排,她还未诞生就被雕琢打磨,精神也被打下烙印。
然后,她来到了这方自由而轻松的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是羽贺真弓所不曾见过的。
就好像是被囚禁在牢笼里的鸟儿见到了无比自由的同类,而同类也愿意为她打开那道锁,愿意和她分享快乐,邀请她踏入广阔自由的天地。
但羽贺真弓却拒绝了。
一切看似要失控,但羽贺真弓还是会按照自己的行事准则来。
她是为了守护他人,为了履行职责而诞生的。
就算是希望渺茫,就算是拉妮娅也宣告了放弃,想要放她自由,羽贺真弓也不会放弃寻找下一个方案。
她一向很有耐心。
一直到这一刻,就算是神明的善意劝慰,羽贺真弓都未有半分动摇。
但通过世界图书馆大门的下一秒,她眼前所见到的事物,却让她呆愣当场。
此地会有埋伏是意料之中的。
但她就是僵在了原地,拳头紧攘到指甲刺入了皮肤,被锁链绑住吊起来也没有任何反抗。
因为冲击来得太震撼和突然,也或许是先前就得到了神明的暗示,她的内心一团乱麻,视线紧紧黏在巫师小姐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妈妈?”
那只是漫长生命当中微不足道的一段
是幻觉?
还是说只是伪装?
难道是拉妮娅的主意..不对。
拉妮娅这般骄傲的巫师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羽贺真弓此刻心乱如麻,她望着那张早就在记忆当中变得模糊,却在第一眼就迅速清晰起来的面孔,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可怕。
不对,她不是已经确认了自己妈妈已经进入长河,就此转生了吗?她甚至每隔五十年都会去寻找,远远地看着那变得陌生的灵魂的生老病死..r8MIA这怎么可能?已经转生多次的灵魂怎么会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这里?
而且....羽贺纯子在羽贺真弓的记忆当中,一直都是温柔而且虚弱的模样。
长年的病痛掏空了妈妈的身体,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整日躺在床上,完完全全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才对!
而且,不是早就已经回归长河了吗?羽贺真弓人生第一次经历的生离死别,那珍贵的一课,便是羽贺纯子用自身来教授的。
所以,在见到这样一张熟恶到几乎令人落泪的脸出现在面前的时候,羽贺真弓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质疑。
r8M1A灵魂的形状在回归长河之后就会经历重塑,不会有轮回了那么多次还变回原样的可能。
况且,那生命长河早就被灾厄吞噬,诸多灵魂都变成了养料,说是灰飞烟灭也不为过。
但...拉妮娅在世界线改变之前所做的,是将剩余灵魂从残渣里捞出来。
而且,羽贺真弓自身也无法辩驳的是,她作为守护者,是具备辨认灵魂气息的本能的。
如果只是外貌,以她目前的抗和巫术抗性,还有那么一丝被迷惑的可能。
但灵魂的话,她现在有了火种的加持,对和自己出自同源的阿拉莫灵魂完全能够看透本质。
但现如今,她望着曾经无比思念的那个人,却看到了另外的【本质】。
羽贺真弓的样貌和羽贺纯子有七八分相似,但后者的眉眼比起少女的凌冽来说,还要更成熟柔和不少。
黑发柔顺眼型圆润,不具备攻击性的样貌,温婉又大方,眼角已经有了细纹,披散着的发丝长得足够铺在地上,掺杂着不少白发。
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兽类头骨的手杖,定睛一看,竟然是缩小过的巨龙的头骨。
身上的黑红色宽大斗篷用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龙皮制成,身上的衣着缝制了龙鳞,软甲以森白龙骨制成。
脸明明是熟恶的模样,却仍然无法理解。
羽贺真弓升起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毛骨悚然,似乎是体内的血液在叫嚣着逃离,她的背后汗毛直竖,手指都跟着冰冷。
但她被牢牢锁住,明明往常还能挣脱的锁链,此刻有血色符文浮现,竞然还开始往身体内钻,激起一阵钻心的疼痛。
身体好像被冻结,肌肉僵硬无比,羽贺真弓眼睛一眨不眨,表情慢慢平静下来。
她的情绪并不像是表面那样平静,一时间诸多念头闪过,却只觉得荒谬。
“"..【屠龙】诅咒。
”羽贺真弓也是从乌尔扎娜前辈那边听说过的,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属性对已经完成了黑龙化的自己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