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偏爱枕惊鸿二字
绫曜笑道:“这么说,还是个能掐会算的?”
“若说到能掐会算,我也不算差吧。”云间客微地叹息一声,却是一甩袖袍,说道,“随我来吧。”
绫曜跟上云间客,笑道:“这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云间客摇摇头,说道:“你见到便知,何须我图费口舌?”
这话题不通,绫曜便又问道:“说起来,前辈与司命神教有甚渊源,怎地帮他们布置了那迷阵?”
“......”
谈及此事,云间客略显尴尬,当下语焉不详道:
“昔年我修行有成,初来神州,尚不知晓神州之事,一时不察,为奸人所蒙骗,故而帮那司命神教布置了那迷阵......此后,倒也暗中施展过手段,改变那迷阵的变化,可那柳幽君亦是天纵之才,在知道这迷阵的初步变化后,此后怎地改变,也拦不住他了。”
简单来说,就是初出茅庐给人耍了......
绫曜当即抚掌笑道:“村里不通网导致的。”
“村,村里不通网......?”
“呵呵。”绫曜随意笑笑,却压根没有解答云间客疑惑的意思,“说起来,前辈为什么住在这种地方?”
“......”云间客沉默片刻,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的,待得你与那人谈完后,我再考虑是否要与你讲吧。”
两人行得一阵,在越过一片沼泽后,却是豁然开朗,厄州山脉一贯的暗沉色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色泽鲜丽,繁花似锦的花园,显然,这就是云间客的住处。
只能说,蓬莱派的确手段非凡,竟然硬是能改造厄州山脉,这样一看,居住在厄州山脉便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了。
而在这座花园之前,有一人双手双手负在身后,似乎是等待已久。
此人是个男子,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身量高大,与那九原先相比也毫不逊色,穿着一身寻常的粗布麻衣,面容粗粝,浓密的眉峰下是一双深邃如古井的双目,映着几分难言的沧桑。
“哦......”
绫曜微微挑眉,在见到此人的第一眼,他便猜出了对方的跟脚。
他看过对方的画像,虽然和他本人并不十分相像,但已足以作为参考,再者,能镇压恶蛟,本身也需要极强的实力,两两结合之下,此人的身份便也不难猜了。
黑旗军首领,曾经的少年英雄大会魁首,差点成为武林盟主的传奇......墨放衣!
墨放衣此人,生平履历极为传奇,制作组参考了方腊的起义事迹,但又赋予他远胜方腊的传奇性。
其人出身豪族,才兼文武,又夺得少年英雄大会的魁首之位,风光无限,彼时藏国南下,于是乎,其人在他人生最巅峰最得意的这段时间选择了参军,誓要与藏国分个雌雄。
可那时是什么时候啊,如今的官家还未登ji呢,武朝发挥大宋之传统,选择了最能送的打法。
和所有热血青年一样,墨放衣被武朝皇室伤透了心......造反的种子,也在那时候被埋下。
许复的文治做得是极好的,极大程度恢复了武朝的经济,但那是他完全体时的事了,武朝到他手上时就是一个烂摊子,而且战乱未休,许多政策难以落实,远没有如今的武朝这般繁华。
彼时的许复也没有如今的头脑,为了抗藏盲目加赋加税,特定区域的确有些民不聊生的意思,而和那些在秦风城忙着享乐的贵族们一对比,这反差就更显得强烈且难以忍受。
墨放衣无法忍耐下去。
在那么一个寻常的午后,墨放衣振臂一挥,建立了以玄色旗帜为象征的黑旗军,其人素有威望,实力强大,又因为多年来的赈灾救济饱受百姓爱戴,因而一呼百应,势力巅峰时尽扫六州五十二县!
可用现代的话来说,便是其人缺乏确实可行的政治纲领,也难以约束自己的手下,各方势力心怀鬼胎,并不听从他的命令,甚至是打着黑旗军的名号干自己的事。
最终,黑旗军和黄巾贼一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丧失了纯洁性,动辄屠杀百姓,劫掠财物,这些曾经活不下去的淳朴百姓,最终选择用更恶劣残暴的手段对待曾经和他们一样的人......
农民起义到这份上,之后的事也就不难猜了,历史早已给出无数份相同的答卷。
各方黑旗统领各自为营,然后被逐个击破,身为最强者的墨放衣也在子母江之战中被后起之秀的雪命宿击败,落入江中不知去向,黑旗军自此被扫入了历史的垃圾堆中。
第五十四章 千秋大劫
(下一章晚上更)
墨放衣没死这个可能性,其实是有不少人想到了,当时的战场太过混乱,没有人能确认墨放衣到底伤重到哪种地步,考虑到武夫们非同凡响的生命力,活着也完全有可能。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其人始终是没有音讯,众人这才慢慢认定他死了。
可事实是,墨放衣没死。
墨放衣投来目光,他面容平静,声音沉稳:“见到我,你似乎并不意外。”
“天下能降服这恶蛟的武夫,怕是寥寥无几。”绫曜笑道,“抛开有能力把它打死的,没这闲工夫的,被云间客前辈排斥的,剩余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如果你是忽然冒出来的,我闻所未闻的强者,那我兴许还得惊讶一下。”
“.....是这个理不错。”墨放衣微微点头,却是转身走入了花园之中。
绫曜紧随其后。
花园中央是一颗挂着红色果实的巨木,墨放衣坐在底下的石桌边,对着绫曜做了个‘请’的手势。
绫曜入座后选择开门见山,爽朗道:“这块石头,前辈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墨放衣望着绫曜,缓缓开口,说出了五个字。
“......大阴山遗迹。”
没有任何卖关子或是谜语人的举动,其人直接给出了答案!照他这么个演法,五十集的短剧五分钟就能演完。
“大阴山遗迹......”
云间客神色微动,绫曜也若有所思,这个地方作为世人公认的越太子妄葬地,具有太多的特殊性,当下复又问道:“前辈是怎么得到它的?”
墨放衣平静道:“数年前,我败给雪命宿之后,顺着子母江被冲下,恰好被冲到了冰雪府一带(靠近大阴山遗迹),彼时,我已没有任何想要留恋的东西,索性拖着伤重的身体来到大阴 山,想要死在那里。”
大阴山算是某种程度的武夫圣地,选择那里作为葬身之地的武夫不少,这件事是非常符合武夫价值观的,正如有些人死后被烧成灰,还叫人洒在天山上。
“我选了个地方,为自己挖坑......或许是老天不想让我死在那里吧,我最后挖出了这块石头。”墨放衣道,“而随着这东西一起的,还有一本用战国文字记载着的卜卦典籍。”
用战国文字写的秘籍......但凡是个武夫,听到这几个字都会有所反应,这不,一旁的云间客就是神色微动,说道:“越太子妄留下的?”
他们蓬莱派素来能掐会算,手段非凡,如今他却硬是算不过墨放衣,说完全不在意,那是骗人的,可如果这东西出自越太子妄,那云间客就觉得,输了很正常......他们蓬莱的祖师就算再怎么天纵奇才,又怎么可能与越太子妄相比呢?
“并未署名,只是,除了他还能有谁呢。”墨放衣轻叹一声,复又开口说道,“我能看懂战国文字,可彼时我并未在意,因为我被雪命宿重伤,此后在浑浊的子母江中泡了很久,伤口惨烈不成模样,到了陆地后也并没有运功调息,按理来说已是必死的情况了......”
“可,在我晕死过去的时候,大阴山遗迹的寒气冻住了我的伤口,我仅剩的内息也自动流转起来,硬生生保住了我的性命。”
云间客摸着胡须道:“那,看来阁下是很命大了。”
绫曜则若有所思,笑道:“是内息性质特殊,加之以血战体质发生了一定的变化吧。”
“或许是吧。”墨放衣平静地点了点头,“我醒过来后便在想,这莫非是天意吗,上天想让我活下去,上天还有别的任务要交给我这失败者。”
“于是,我便活了下来,并开始钻研这卜卦典籍与石头......”
墨放衣微微顿了顿,复又平淡开口:“这一钻研,便是数年,这块石头的神异之处,我也逐渐感觉到,哪怕是什么都不做,我的血战体质也一日强过一日,实力更是突飞猛进,可我感觉到这不是它真正的作用,只是,我不是它在等待的人。”
“而在卜卦之术大成后,我算出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其中一件便是它在等的人或许在少年英雄大会上,于是,我便将它送到了那里。”
绫曜笑道:“一块石头的主人而已,前辈觉得这能算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不算。”墨放衣摇了摇头,“可,如果和我算出的另外一件事撞到一块,那便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了,这也是我要你到此的原因......只是,纵使我说了,你也未必会信。”
绫曜笑道:“信不信,我自有判断。”
墨放衣一双眸子幽幽,说出了一段骇人听闻的言语。
“神州将会迎来一场千古未有的大劫......越太子妄兴许就算算到了这场劫难,所以才将此物留给了我,要我去寻找应劫之人,这个人,就是这块石头在等待着的人,他身上承载着‘微小的希望’。”
“......”
绫曜一时无言,倒是云间客,此刻微地蹙眉,作为蓬莱传人,他学过真正意义上的玄学卜卦之术,因而纵使明知墨放衣手段非凡,也难以认同这番话,当下开口说道:
“所谓卜卦,问天机而已,天下之事虚虚实实,纵使真有天机,也只能晓得短暂的未来而已,而且一算出来,天机便可能发生变化。”
“千百年之后的事,世界上怎有人知,阁下这话,未免将越太子妄有些妖魔化......至于这大劫,你且说说,谁像是这大劫,老道来到神州数年,虽不问世事,亦知那雪命宿纵横无敌的名声,有他在此,何来的大劫?”
甚至于,说得不客气些,黑旗起义反而更像是那场大劫......
墨放衣平静道:“如果盟主就是这场大劫呢?”
云间客微微一怔,还不等他回应,墨放衣便又道:“算到千百年后一说,的确叫人觉得不可思议,盖因世事诡谲,他人的心思难以预测,但如果,越太子妄是算到自己在这个时候将要发疯呢?他人,他算不到,难道他连自己也算不到吗?”
第五十五章 斗神再临
(欠93)
墨放衣这两个猜测听着滑稽,但稍一细想,其实可能性还真不低。
首先,雪命宿这人吧,死了妹妹后就一直一副司马脸的姿态,性格也和年轻时全然不同,要说他真有一天性情大变,那......难以接受归难以接受,可谁敢说没这个可能呢。
至于越太子妄,当年他发疯打断天剑峰,截断子母江,打碎大阴山,如今再发一次疯,那很奇怪吗?
要知道,世界上大部分武夫都是相信越太子妄没死的,无非是隐居党失忆党沉睡党的内斗罢了。
至于什么‘回到天上当神仙’的说法,自然也有,只是,这说法多是民间百姓相信,在武夫界不成主流。
他预料到自己发疯,于是留下这些东西,找人来阻止自己......这个计划未必能实现,能超越越太子妄的人哪有这么容易出现,但听着的确比‘掐指一算算到千年后有什么大灾难’要靠谱多了。
毕竟,千余年后发生大劫难这种事,听着太过玄幻或科幻了,怎么,是小行星撞击地球还是太阳爷爷寿终就寝?
绫曜稍加沉吟,却是笑道:“那本典籍,可以给我看看吗?”
墨放衣微微点头,仿佛早就料到绫曜有此一言,当即从怀中取出一个抄本递给绫曜。
绫曜接过,迅速扫了两眼,一时间若有所思。
这东西,的确已不是神州中的传统玄学能够解释的了,是通过对天象、气运、大势的观测以推测未来,言语虽然简短,但内里的东西相当复杂,与绫曜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
饶是绫曜,也需得回去好好思考一阵......毕竟,这对他而言算是个完全陌生的新领域,而他也不得不思考这些东西和‘世界观’之中的联系。
‘世界观’,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好比说科幻作品中的丧尸,这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摄取的能量呢,如果吃不到就饿死,那么丧尸这本来就弱得要命的东西就更不可能颠覆世界了。
除非说,世界观做了特殊的设定,直接从太阳中吸取能量之类的————别管太阳光有多少能量,超人也干了。
那么,这其中的天象、气运、乃至于大势,绫曜都得认真看待并思考。
“你想要学会它,很容易,但想要真正运用它,却是不可能的。”
墨放衣此刻开口了,他注视着绫曜,平静道:
“我之所以避世隐居,也是因为它的存在,一旦我入世,那么我的势,运,就和天下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便陷入当局者迷的状态之中......甚至于,如今我与你见面,告诉你这些,便也算是入世了,得再养个四五年,才能恢复到如今的水准。”
绫曜笑道:“这便是你托云间客帮你的理由?”
“善。”
绫曜复又玩味道:“那,越妄对天下的影响如此之大,可以说他就是世界,他是如何算到这么远的未来的呢?”
墨放衣摇头道:“越太子妄之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如何能晓得。”
“呵呵......”绫曜笑着摇了摇头,终究是没有在此事上再言语什么。
这墨放衣如此隐居,估摸着断网有个九八年了,可能连赫连望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的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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