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偏爱枕惊鸿二字
他信!
因为这白发青年就是这样的强大!
周真人有十成把握败他,但想要杀他,却是千难万难,就周真人看来,除非是武林盟主或藏国的那个老东西出手,否则天底下没人敢说能在单挑的情况下稳杀白发青年!
而如果让真武山上上下下出手,最后也的确可以耗死他,至于代价......正如白发青年所说,三成。
或许人死不到三成,分散开来四处逃命,他追不上那么多,但真武山的高端战力掉三成乃至于更多,对这白发青年而言决计不是问题,周真人也拦不住。
这是由真武山的武学性质和个人的独有特性决定的......这么说吧,七年前的周真人能和武林盟主打个五五开,但彼时的武林盟主,输出就至少是周真人的三倍。
白发青年没有再看周真人,而是望向绫曜,缓缓道:
“那,可否容我讲几句话。”
“嗯......我想听。”绫曜面上难得没有笑容,他与白发青年对视,道,“你说吧。”
“......在我小时候,我和我的母亲遭遇了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而这些痛苦的根源,我不说你也能够猜到。”白发青年望着天空,眼神放空,仿佛是在注视着遥远的过去。
“很快,她死了,因为一些可笑的事,因为一些可笑的人。”
“而之后,发生了一件事,一件不幸的事,对绫家、对你、对我、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件很不幸的事。”
绫曜望着白发青年,询问道:“这件事是什么?”
白发青年收回目光,继而缓缓笑起来,他并不显得开心,声音中也无痛苦,更多是一片空白,仿佛大火烧过草原,一阵风吹过灰烬,天地间黑漆漆一片,什么都不剩下。
“我,活了下来。”
“一个死去了对谁都好的人,竟然活了下来。”
第四十章 不停游动的鱼
绫曜说道:“看来,你活得很痛苦。”
一个人如果把自己活下来这件事称之为不幸,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他活得很痛苦,但又不得不活。
“.......”
白发青年没有回答绫曜的这句话,他只是低声道:“那时候我发誓要报仇,用尽我的一切,这个念头支撑着我跨越一切。”
“我师父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他告诉我,这世界上有一种鱼,它们的鳃退化了,只能不停游动,通过这种方式来呼吸。”
“所以,它们的一生都在游动,停下来的时候,也就是死去的时候。”
“他对我说,我就是这种鱼。”
“那时候我并没有在意这句话,一直到那一天,我才有些明白他的意思。”
“我完成了我的复仇,然后呢......”
“哈哈......”
白发青年说着,竟然是惨笑一声。
“母亲不会回来了,她的人生永远停留在最痛苦绝望的时候,我的一切也被痛苦笼罩,在我的人生中没有任何值得回忆的事,为了复仇我舍弃了一切,没有任何人爱我,而我亦没有任何爱的人!”
“最后我完成了复仇,可我又得到了什么?!”
“除了那一瞬间的爽快,我又拥有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
白发青年的声音时大时小,其中隐约带着几分悲怆与对自己的嘲弄,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语的空白与迷茫,他时而激愤大吼,时而呆滞呢喃,可到头来,总是归于空白。
话说,绫曜应该是此刻最有资格说些什么的,以他的立场,此刻无论是怎样怒骂白发青年都是合理的————把我全家杀了然后搁这说自己痛苦,你是人吗?
然,绫曜却只是维持着沉默。
与此同时,感觉多少被隐射到的姜仇微微眯起眼睛,有了动作。
“......真可笑。”姜仇开口了,他面无表情,声音冰冷,“从你决定复仇的那一天起,就该知道今天了不是吗,绫家与你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唯独能肯定一件事,你杀的人中,大部分是无辜的,如今人也杀了,你在这里说后悔了?!天底下岂有这样的好事,你便等着偿命吧!”
尽管真武山上上下下都担心姜仇被养歪,但周真人对他的核心教育其实没出问题,姜仇有正确的善恶观与是非观。
白发青年望着姜仇,缓慢而平静地摇了摇头:“为什么你说我后悔?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后悔。”
姜仇冷笑道:“既你不后悔,为什么又要这样诉说你的痛苦了,岂不显得可笑?!”
“.......果然是名门正派出身的大少爷。”白发青年忽然露出释怀的笑容,“对你而言,人生永远是有选择的,而且,总有正确的选择。”
“如果一个选择使你痛苦,那你就去做另一个选择,这个选择一定不会让你痛苦......你虽然没有这么说,但是,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因为我现在很痛苦,所以我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做出另一个选择,但是我在这里告诉你,姜仇,我没有、也不会后悔!”
“重来一百次、一千次。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身为人子,若不能为母报仇,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姜仇此时还想再开口,周真人提前出声,叹息道:“仇儿,别问了。”
然,姜仇没有听周真人的话,他厉声喝道:“全是狗屁!既然痛苦,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发青年沉默片刻,还未开口,却闻得一旁的绫曜语气平淡地开口了:
“姜师叔,他的意思是,痛苦的另一面,也还是痛苦。”
“诚然,完成了复仇之后,他很痛苦,但并不是说,他不去复仇,就不会痛苦了,依我的判断,当他娘因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端死去之时,他的人生就注定被痛苦缠绕,无非是这些痛苦带来的折磨不同罢了。”
周真人微微点头,他也是同样的意思。
二人不是在帮白发青年说话,也没有半分同情他的意思,更不认为他那名为复仇实际上却是无差别屠杀的举动具有任何神圣性,只是,说他‘不这么做就不会痛苦’,的确是很没道理的一句话。
“......”
姜仇沉默,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绫曜再度开口了,他双手抱胸,笑道:“你千里迢迢过来,该不会就是为了和我说你有多么痛苦吧?”
绫曜没说他特地来杀自己的可能性。
一来,对方真要杀他,潜入进来早杀了,何必在这跟周真人凹造型。
二来,这大概是游戏中的相关剧情,主角大概率是不会被杀的才对,这毕竟是单机rpg武侠游戏,又不是galgame,对话选错一个选项就死。
三来,就是真是这可能性,也完全没必要说出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白发青年平静道:“我只是,想来确定一件事。”
“什么?”
“我这条鱼,是否到了要停下来的时候。”
“那,答案呢?”
“看见你之后我确定了......还不到能停下的时候。”
“哦?”绫曜说道,“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一样痛苦,你现在的模样就是证明。”白发青年轻声道,“绫曜,或许你已不记得我了,但我隐约还记得一些关于你的事,你变了很多,而你现在的模样,就是你痛苦与疯狂的象征。”
没错,白发青年认为绫曜已经半疯了,别说是他,真武山上上下下都有许多人是这么想的......
“呵呵。”绫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是这样吗?”
“......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也不会再有任何意义了,我几乎要这么认为了,但是,在见到你这痛苦的模样后,我又觉得,或许不是如此。”白发青年望着绫曜,喉咙中发出的声音有如在沙漠中旅人见到甘泉时的呻yin。
“只要你还在遭受着这与我一样的痛苦,我的复仇就没有结束。”
“而只要我还活着,那,你的复仇也永远不会结束。”
“所以,我不能死,你也不能死。”
第四十一章 放虎归山?
“.......哈哈。”
面对说出这番惊世骇俗之言语的白发青年,绫曜咧开嘴角,发出了仿佛是被震撼到一般的笑声。
姜仇与周真人没有言语,只是神色却愈发严肃。
绫曜这边,却是能理解白发青年的逻辑。
对他而言,复仇已经是人生的一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有意义的事......所以,一旦他的仇人死光,他的人生也就陷入终结,就如同一条停滞的鱼,没有游动下去的必要了。
而如今,他的仇人就只剩下绫曜一个。
刚才,他说‘我这条鱼,是否到了要停下来的时候’,言下之意,就是是不是要彻底完成这次复仇,亦或是将这痛苦绵延下去......而最终,他得出的结论就是继续。
一个人复仇的目的有二,一是为了叫复仇的对象痛苦,二则是为了叫自己痛快,而其中所用到的手段,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杀!
杀!
夺走他人生存的权利!
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便是世界上最残酷的惩罚,但也不是说,复仇的手段就只有杀,就如恐怖片和游戏吓人的手段绝对不仅是开门杀。
叫敌人痛苦而自己痛快的手段有许多。就如同白发青年如今的做法。
你活着,然后,我也活着。
就这么简单。
因为白发青年确信,活着就是一件痛苦......而不幸的事。
事实上,正如绫曜所猜测的那般,如今这一段是游戏剧情。
不论玩家加入哪个门派,白发青年都会在玩家入门后半个月的那一天准时找上门来。
很显然,玩家不可能用半个月就发育到足以击败白发青年的地步,如果真有人依靠风灵月影宗的力量做到了,制作组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给出一个‘高手寂寞’之类的成就,然后直通结局。
所以,通常而言,白发青年不会杀掉玩家。
然,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游戏中玩家纵使本领再大,也没办法在剧情中有更多的表现。
可到了现实,各种可操控的地方就多了,变数也随之大增,并不是说白发青年一定就不杀绫曜。
白发青年行动的核心逻辑其实就是在于‘痛苦’,游戏中也好,现实中也好,主角必须得痛苦,他才会放过主角,好叫他这样‘痛苦下去’。
如果绫曜不痛苦的话,他也会索然无味,直接杀死绫曜,以彻底完成自己的复仇。
游戏中自不用谈,制作组既然给白发青年安排了这样的逻辑与性格,那主角定然是痛苦的。
至于这边......
绫曜痛苦吗?
答案根本不用提......但,重要的并不是绫曜是否真的痛苦,而是别人要怎么想。
毫无疑问,真武山上下连同白发青年,都觉得这孩子遭受灭族之痛后疯了......白发青年,也因此认定这个和他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绫曜是痛苦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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