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偏爱枕惊鸿二字
在这个年头,有时间、精力、机动性与闲情逸致爬山的人是极少的,但也不是没有,穿霞山终究是天下名山,有人闻名而来,在此攀登,那也不是怪事。
这对男女,远看像是姐弟,稍微离得近了,能发现女子面容上岁月的痕迹,尽管保养得很好,但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因此,便像是母子了。
这两人不认识独孤越,虽说独孤越的相貌天底下大部分人都识得,但总有些对此事毫不关心的非武林人士。
独孤越连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即将要毁灭的北藏都不关心,就更别说去关心路人了,因此,双方就维持着这诡异的和平愈发靠近......靠近。
咚——————!
而在双发的距离不足三十米之时候,独孤越的心脏忽然恶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势大力沉,几乎叫他全身的血液都为之一窒!
【“?!”】
独孤越目光微凝。
心脏......独孤越在很小,在还不识字的时候就知道,他拥有一颗异于常人的有力心脏。
靠着这颗心脏,他才能在攀登大雪山后得以幸存,靠着这颗心脏,他才能在历经无数次败北后再起。
他的心——————精神上和物理上,都无比强韧,这就是独孤越依之横行天下的奥秘!
而如今,这颗心脏不知为何有了巨大的反应。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先是沉重无比的心跳,在那之后,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跳动起来,一分钟的跳动次数只怕是已突破了千次!
哪怕是在独孤越身上,这也绝对不是个合理的场景......!
独孤越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随后微地转过身子望去。
女人......没什么可说的,徐娘半老,随处可见的普通女人而已。
可那个男人......看起来非常年轻,和那个女人像是母子,可仔细一看,却发现双方姿态亲密,更像是夫妻。
独孤越没有在这男人身上感觉到任何内息,可......
他直勾勾望着这男子,瞳孔轻微颤动,此后,前所未有的迷茫与茫然爬上了独孤越的面庞。
他的天鬼之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运作起来,一种可怕的、毁灭性的未来充斥着他的大脑————在以往,天鬼之脑从未这般发作过,更别说这般预测未来......天鬼之脑,本质上,就只是独孤越的‘想象’才对。
“啊——————!”
他张开嘴,喉咙中发出近乎呻吟的声响。
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独孤越,他看到了‘事实’......
“怎么了,老人家?”这对不知是夫妇还是母子的男女见到独孤越这表情,连忙走上前来,女方关切问道,“莫不是登山太累,身体不舒服?要不先坐下来歇一歇,喝口水顺顺气?”
一旁的男子也跟着点头,面容上同样带着几分关切的神色。
“......哈哈。”然,独孤越却没有忍住,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怪异的笑声。
这诡异的笑声给夫妻两吓得微微一愣。
而独孤越却没有遏制的意思,而是开始大笑起来:“哼哼哼...哈哈哈!”
他姿态张狂,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弯曲如虾米,那模样,滑稽中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疯狂。
“这样啊,是这样啊!”
“不,倒不如说果然是这样!”
独孤越旁若无人地放声大呼,那模样着实给夫妻两人吓坏了,彼此依偎着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啊......”
过得足足十余息,独孤越这才勉强控制住表情,他转过头,望向那年龄稍大的女子,伴随着内息涌动,他瞳孔中泛起奇异的色彩。
“你和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都与我一一道来。”
这女子毫无反抗,呆呆说出了一切。
看起来能当她儿子的男子大惊失色:“你......你这是什么妖法?!快住手!”
独孤越自然不会住手,在得到想知道的事后,其人收回摄魂大法,平静地对着男子道:“我会再来找你的......如果我赢了的话。”
“......?!”男子不明所以。
独孤越不再说话,他结束摄魂,转而轰然爆发内息,全速朝着太合城而去。
独孤越本来是不打算在决战之前和绫曜见面的,他不想卸掉胸中的这口气,可,今日发生的事实在是太过离奇,他必须要去找那两个人.......
待得独孤越离开后,这女子有些呆滞地说道:“夫君,这......我们最近,怎么纵使遇到这种事?”
男子苦笑一声:“我如何晓得......”
“莫不是和名字犯冲不成。”女子恍惚间说道,“望岳望岳,我们今日登山望岳,与你的名字犯冲了,所以才......?”
没错,这男子正是望岳,望雪冬的父亲......
————————
无独有偶,此刻的太合城中,绫曜和雪命宿也正好聊到这件事,或者说,望岳这个人。
少年英雄大会期间,绫曜,望岳,雪命宿三人曾短暂地相聚过,而那时,雪命宿就像是认出了什么。
房间内,刚才还在的雪、柳等人都被雪命宿寻理由赶了出去,他抿了口酒,低声道:
“我那时就很在意了......你,好像对你那师姐的父亲有超乎寻常的关注,绫曜,事到如今,我们也不必打哑谜,以你当时的实力,如何觉察到有什么异样呢?”
“这也是我要问的。”绫曜笑道,“盟主,别说是我,当时的你,也完全不行吧,可为什么,你能够感觉出来?”
第七十七章 不受控制的可能性
(下一章晚上)
绫曜这番话稍微有些不客气,但也是事实。
莫说是那时候,就是如今的雪命宿,亦需要全神贯注,才能真正发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而且也只是‘怀疑’而已。
可,当时的他,凭什么对一个路人投以那么多的关注呢?更别说观察力和实力上的差距。
“你的四师姐,是叫望雪冬吧。”雪命宿目光微地放空,“那时候,我来送天书,见过她一面......绫曜,你是学医的,你知道吧,她的不同寻常之处。”
“啊。”绫曜笑道,“那时候我不知道啦,不过,现在很清楚,她身上有些地方与正常人的差距很大,心脏的跳动速度,造血速度,乃至于是各个内脏的大小与体内的位置偏移......”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硬要算的话,说是体质特殊也能接受,毕竟这世界有血战体质,相比之下,肯定是独孤越那颗心脏更强大逆天。
因此,当时的雪命宿只是稍加关注......
“我那时候也只是稍微有些在意而已,但是,这世界上体质特殊的人太多了,直到我见到了她爹,也就是越妄,他的相貌,真的很年轻......可,却又没有一点内息。”
“于是,那时候,我就在观察他。”
雪命宿说到此处,微微顿了顿,却是说起了一个看似全然无关的话题。
“说起来,绫曜,你知道的吧,血战体质这东西,变化万千,展现形式不一而足,好比说独孤越,他那颗强韧不可思议的心脏,还有他那通过幻想来磨练武学的方式......关于这一点,我想你也是一样的,从来不见你磨练武学,可一出手,却往往将武学推动至天人之境。”
绫曜含笑道:“是这样不错,所以,盟主是想说,你也有这样特殊的血战体质吗?”
“不错。”雪命宿微微点头,“只是,说出去,往往没什么人相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旦进入战斗,我便近乎能预知未来,仿佛世界在我面前分裂成了千百个碎片,每个碎片都通往一种可能,而我,能够不费力气地去理解这些可能性,从而预判对手的出招。”
“这一神奇的本领使得我总能克敌先机......因此,早些年也流传过我有天之眼的传说。”
————当然,这本领可比天之眼强多了,说句不好听些的,绫曜现在当着林重山的面催动内息,他也不知道绫曜要出什么招,双方的武学素养差距太大了!
雪命宿说着,望向绫曜,后者含笑不语,看起来不似不相信,雪命宿省了一番功夫,便继续说了下去:“只是,这本领也有一些弱点。”
“首先,只在战斗中起效,而且,只包括了战斗的可能性,比如说,敌人说些话语影响我,这些是预料不到的,此外,它亦无法预料到血战体质的转变......慢慢的,我不是那么再依赖这能力,平日里与人交手,也能在主观上屏蔽那些‘可能性的碎片’,直到那一天,我见到越妄的那一天。”
雪命宿一字一顿:
“‘可能性’......袭击了我!”
“这项能力,不受控制地发动了!”
“哦?”绫曜正欲再问,却是忽地住嘴,转而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雪命宿亦是一样的动作。
他们都感觉到了一股内息......从天上而来!
这是独孤越的登临内息,绫曜见过,雪命宿没见过,但他猜也能猜出来!
雪命宿微微动容,说道:“是独孤越来了......不是说五月初五吗,他等不及了?!”
“我想,应该不是,他的耐心没有差到这种地步才是。”绫曜笑道,“走吧,去接待一下这位客人。”
两人顿时爆发内息,化作流光向着天上而去————该说不说,他们已经完全不像是练武的,而像是修仙的了......
不多时,三人便在高空之中相见。
绫曜一见独孤越的表情,心中便猜了个七七八八————尽管独孤越进行了充足的表情管理,但在绫曜面前,压根是藏不住的。
其人含笑道:“既已约下五月初五,独孤前辈又为何来到此处啊?”
“......望岳。”
此时的独孤越已舍弃了世俗之间的一切,他的思维方式也在某种程度上向着绫曜靠近,不再斤斤计较或是想着拉扯利益。
因此,甫一开始对话,其人便把压箱底的情报讲了出来:“绫曜,你的四师姐,名字是叫望雪冬吧,她爹名唤望岳,我今日遇见了他,他就是越妄......望岳望岳,其实就是越妄!”
话语落下后,独孤越沉默几息,却是幽幽道:
“......瞧你们这般表情,似是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没错,尽管雪命宿这边绷着脸,但绫曜可没有装,一脸‘你那边终于通网了’的表情,独孤越如何看不出?
绫曜没有卖关子,笑道: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们刚才就在聊他呢,正聊到彼此都是怎么认出他的,独孤前辈也知道吧,他的气息敛藏已经不是完美能形容的了,正常情况就不可能发现他的不对。”
“......不错。”
“所以,我就好奇盟主是怎么做到的。”绫曜望向雪命宿,笑道,“盟主你继续说吧。”
【“......”】
雪命宿一直觉得,绫曜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放松了,这种过于夸张的松弛感————不管怎么说,独孤越也是敌人吧......?
然,事到如今,再遮遮掩掩亦无意义,雪命宿定了定神,沉声道:“那,我就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讲。”
“世界的‘可能性’袭击了我......我血战体质的能力被强行发动,随后,我看到了。”
雪命宿嘴唇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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