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偏爱枕惊鸿二字
换完衣服出来,戏班的戏头过来一阵千恩万谢,梅含黛自然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吞掉绫曜的功劳。
至于金钱上的感谢,绫曜拒绝了,他从萧寻那里赢了两千多两银子,因此过得极为富裕,日常不论是吃还是药浴全用得最高档,还真不差戏班这三瓜两枣。
“而且,你们接下来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现在救回来,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绫曜随口应付了两句,迫不及待地脱身了,因为他饿急眼了。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绫曜十六岁,正是最能吃的年纪,更别说他这样练武,每日的消耗极大,而今天从早上一直到现在,他就只喝了几口水而已,后边慕姨带来的小吃都没能吃上半口。
“真饿......”
“绫师弟————”
“你————”
绫曜正要往外走去,刚应付完戏头的梅含黛和等绫曜换完衣服的曲和弦却是同时开口呼唤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梅含黛有些尴尬,微笑道:“曲姑娘,有什么话你先说吧。”
“......你先说也没关系。”曲和弦平静道,“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
“但是......”梅含黛有些无奈地笑起来,“我要问的东西,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
“真巧,我也是。”
两人说到这里,几乎也都意识到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了......毫无疑问,是绫曜那夸张的止血技术。
徒手止血,这年代还没有形成完整的、系统性的理念,但也不是说一点认知都没有,就像是万有引力,难道牛顿之前就没人意识到它的存在吗?只是没办法系统性地给出成体系的解读,况且徒手止血本身也不是什么理论特别复杂的技术,只是绫曜这个实操的难度过于爆表,以至于看起来像是另一种技术......
“聊什么呢?”绫曜心思全然不在这边,“不管有什么事,先去吃饭吧,一边吃一边说。”
“......算了。”曲和弦虽然好奇绫曜的止血手法,但说到底,她不是医师,对这门技术也停留在好奇的程度,能知道最好,遇到点困难,那就懒得向前了,哪像是梅含黛,于公于私都不可能放弃,当下平淡道,“我吃过饭了,就不去了。”
然,绫曜却认真道:“不,曲姑娘请务必跟着一起来。”
“......为什么?”
“呵呵,怎么说呢,真不好意思。”绫曜伸出手,从怀中取出荷包,轻轻抖了抖,里边连一个子都没有,他笑道,“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了,我,出门的时候没带钱。”
曲和弦面无表情:“......所以,要我过去买单是吗?”
“不错。”
“那为什么不收戏头的钱。”
“感觉没必要吧。”
被当作凯子的曲和弦面无表情:“你刚才说真不好意思,但是,我完全没感觉出你的不好意思。”
两人交谈之间,梅含黛硬是不敢吱声。
绫曜的饭量,在真武山是出了名的,正常真武弟子一顿饭吃个几十文就差不多了,有荤有素,能够满足日常需求,一些练武比较勤的,可能要花个上百文。
而绫曜这厮,在吃饭上的花销极为夸张,他专捡贵的点,嘴巴很挑的同时胃口极大,然后人非但不胖,反而还变瘦,已经是真武山有名的怪谈了......
梅含黛虽然收入不少,但支出也多,在真武山请绫曜吃一顿还能做到,毕竟真武山这边基本只收成本价,换成是玄武城的酒楼......呵呵,绫曜就是事后还钱也没用,因为梅含黛根本不可能随身带这么多钱。
因此,如今也只能非常理智地保持沉默。
“会还钱的。”绫曜笑道,“又不是白吃。”
“......算了,走吧。”曲和弦其实并不缺钱,也觉得还不还的无所谓,只是更在乎绫曜的态度,但她也懒得在这种事上细究,当下只随意道,“梅姑娘也一起来吧。”
“嗯,多谢曲姑娘相邀。”
——————
到了酒楼,绫曜作为被请客的一方,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大手一挥,嘴巴跟机关枪一样接连吐出十几个硬菜的菜名。
“暂时就这些吧。”绫曜笑道,“上菜快些。”
店小二连声应是,嘴巴一遍重复着绫曜的点单,一边快速向厨房走去,唯恐慢了就会忘记。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店小二一走,曲和弦便开门见山奔入正题,“那个止血。”
梅含黛也望向绫曜,真武山的大前辈临走时也嘱咐她,想知道绫曜是怎么做到的————至于那位大前辈为什么不亲自来问,自然是觉得不好意思。
“那个啊......”绫曜也不卖关子,嗑着瓜子,简单为二人解释了徒手止血的原理,旋即笑道,“但是,像我那样的,还是别学为好,在大多数情况下,情况都会变得更恶劣。”
绫曜这番话语,二人是信的,正是因为拥有相关的医学常识,所以才更觉得绫曜那一手的不可思议。
但.......
“绫师弟。”梅含黛夹着声音,柔声道,“师姐冒昧问一句,这些稀奇古怪的本领,你究竟是在哪学的?”
第二十一章 为什么要幻想失败?
也难怪梅含黛有此一问,绫曜稀奇古怪的本领实在太多了。
就,最重要的武学天赋和其人作为麒麟洞学院学子应有的文学素养抛开不谈都没问题,就说杂学吧,绫曜所会的包括但不限于赌技、识别谎言、棋艺、画技、书法、如今还蹦出个徒手止血......这是一个十六岁少年应该有的技能树吗?
都要和某个在夏威夷进修过的死神人间体差不多了......
麒麟洞书院真要这么厉害,武朝哪里会被藏国打成这个鸟样。
绫曜微笑着给出了两个字的答案:“看书。”
这个答案实在是太过理所当然,反而带给人巨大的别扭感。
尤其梅含黛还是个学医的,更能感受到其中的怪异,对于医师而言,没有理论知识是不行的,但光有理论知识远远不够。
一个重点大学出来的医学生,很可能割个阑尾都要翻得手忙脚乱汗流浃背,最后硬着头皮去喊上级医生救场,要知道,阑尾炎手术已经是外科手术中最简单的手术了......人体太复杂了,没有人会照着教科书生病,更何况这年头所谓的‘教科书’也没这么靠谱。
所以,光是看书,按理来说是远远不够的......按‘理’来说。
然,面对绫曜,这番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简直就像是理智的吞噬者,无法用普适的理论去揣摩、认知他,超常理的怪物。
“看书啊.......”曲和弦重复一句,语气中听不出是什么味道,跟着,她平淡道,“就是说,这门技术,你其实也没用过几次对吧?”
“嗯。”绫曜笑道,“这是第一次。”
那可不,在地球上时,哪里需要绫曜做这个?
“就是说,你也没有一百分的信心对吧?”曲和弦微微蹙眉,“你动手前,就没想过失败的后果吗?”
一旁的梅含黛听出个大概来。
话说,医患关系这玩意,也算是个经久不息的话题了,尤其绫曜还搁这疯狂叠debuff,年纪小、非医师、不规范操作、用的还是一种他人难以理解的技术......这要是出事了,可不得被讹死?
诚然,以真武山的手段,把这件事压下来很容易,更别说对方本来就是必死的伤势,绫曜是仗义出手,但有些事,从来不是靠着说理就能说清的,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关于这种事,梅含黛也心知肚明,慈渡庐的长辈也告诫过她,医者仁心,要对患者负责,但在那之前,得先对自己负责......言下之意,想来不用多说。
只是,这样的话,梅含黛不可能像是曲和弦这样说出来,哪怕是如此告诫她的长辈,说话时也比较隐晦,哪像是曲和弦,当着患者的面开一次大不够,如今还要贴脸再开一次......
“啊......那确实,没有想过。”绫曜笑道,“但是,最后不是成功了吗?”
曲和弦语气冷淡,说道:“那现在去想吧,失败的话怎么办?”
然,绫曜却给出了一个极具他个人特色的回答。
“不知道。”绫曜笑道,“为什么我要幻想自己失败的场景,只要成功不就好了?”
只要成功不就好了!?
这就是绫曜的回答,永远如此。
曲和弦微微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心底却生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只能给咽了回去。
绫曜这番话就跟放屁一样,想要反驳,一千句一万句话可以讲,全都是标准的正论,压死人不偿命,可有用吗?
曲和弦心知肚明。
跟着,曲和弦苦笑一声,绫曜和她认识有一段时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笑,哪怕是苦笑。
“奇怪的人......”
微微顿了顿,曲和弦收起脸上的苦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两人的幻觉,跟着,她再次开口,认真地说道:
“抱歉,我刚才说的话,请绫道长忘掉吧,并不是什么值得记忆的东西。”
“挽救了生命的你,一定是最正确的。”
————————
一顿饭吃了一炷香,两位姑娘便熄了火,梅含黛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着独自战斗的绫曜,眼神中写满了‘我这体重着实冤枉’‘凭什么你不胖?!’。
“绫道长!”
正当绫曜风卷残云之际,洛清愿的声音传来,抬眼望去,慕姨推着轮椅,一旁跟着宫素琴.......想来是曲和弦把位置告知了她们,毕竟,如今这家酒楼是她选的,只是,和平时不同,洛清愿的神色有些严肃。
“洛姑娘。”绫曜笑着打了个招呼,“怎么了,一脸严肃的样子?”
洛清愿凑到绫曜身边,小脸严肃:“绫道长,你不觉得这件事有很浓厚的阴谋气息吗?!”
“哦?”绫曜道,“怎么说?”
洛清愿十指交叉,沉声道:“绫道长你想啊,这个戏团,是从外地请来的,然后,刚好道具不够,要从其他戏团借,还刚好是借剑这种危险兵器。”
“嗯。”
“刚好,这场戏他们排练得不熟练,我听说,那个少年这才第五次上场。”
“嗯。”
“刚好,表演还出现了失误,然后好巧不巧的,兵器还戳到了人.......”洛清愿振振有词,“这么多巧合碰到一起,难道不是巨大的阴谋吗?”
“是吗?”绫曜笑笑,并不以为然。
很多巧合碰到一起,所以一定不是巧合,这种逻辑听起来行得通,但如果放在犯罪事件中,那就很奇怪了。
因为,如果真要害什么人,那是不可能寄希望于这种重重巧合叠加的小概率事件的,又不是在演死神小学生。
好比说,在古时,想要杀掉某个权臣,那么最管用的方法永远是叫对方过来开会,多叫几次,待得对方放松警惕,抓着机会一刀囊死.......什么权术阴谋都不如这个管用,更别说什么要多重巧合碰到一起才能完成的谋杀了。
“一定是这样的!”洛清愿兴致勃勃道,“绫道长,咱们去寻找真相吧!”
第二十二章 还真是被看扁了
你要我陪你玩侦探游戏?
绫曜虽然是这样想的,却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而是微笑道:“宫兄,曲姑娘,二位怎么想?”
“那个......”宫素琴的想法和绫曜也差不多,他干笑了两声,望向曲和弦,正色道,“这种事,在下也不太懂,曲姑娘以为如何?”
曲和弦面色平静,对打太极的二人投来些许嫌弃的目光,跟着,她语气平淡地开口,对洛清愿道:“我不去,这和我们无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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