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偏爱枕惊鸿二字
多年以来,被雪命宿击败只能投藏而苟活的柳幽君,准会想起他与唐阎吹逼时这个遥远的下午......回旋镖之微妙,便在于此了。
不过,这番话也不能算是全无道理。
司命神教和柳家虽然也不算什么好货,但比起北藏来,还是有着质的差别。
虽然说他们要复的国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但好歹有那么个名头在那里,神州人吗,讲究师出有名,上来整一句‘我蛮夷也’然后上去开干的到底是少数。
狄襄死在战场上,那,以前不论做了什么事,都可以一笔勾销了,但如今这一投藏,纵使北藏最后真的得了天下,他也是要被挂在耻辱柱上的。
唐阎冷哼一声:“欺世盗名之辈,不足道也。”
柳幽君摆摆手,随意笑道:“也罢,我原先是觉得,他既有领兵之才,又是一宗师,或能拉拢,如今既投了藏,那便罢了......”
啪嗒......
外边传来并不刻意遮掩的脚步声,柳幽君未曾多想,此刻回到这里来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当下呼唤道:“是我儿来了?”
“呵呵......”轻笑声响起,跟着,便是绫曜慢悠悠的话语,“你这老东西,还挺会占便宜。”
柳幽君目光一凝,周身肌肉骤然绷紧:“什么人?!”
他是真没想到,会有人追到这地方来......司命神教传承千年之久,靠的就是一个谨慎,哪怕如今的司命神教如此强盛,而柳幽君的实力又如此强大,他平日里出行时也会遮掩身形与气息,如今竟给人逮到了?!
如今全天下至少有三成人认为柳幽君是天下第一,而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如今遇上事了,自然是想直接动手先把人给拿下————试问,有什么比超级力量更可靠呢?
然,绫曜刚一走进来,柳幽君脑袋嗡的一声,却是连冷汗都流下来了......
此刻的他自不认识绫曜,但,观其相貌、气质,说绫曜不是绝世高手,柳幽君第一个不信。
虽然说武夫极其依赖血战体质,按理来说不太可能出什么名不见经传的高手,但柳幽君也非常人,当年他见到云间客,欺对方初出茅庐不谙世事,得知了不少隐秘,包括传说中的蓬莱仙岛与云间客即为推崇的师兄蓬莱翁。
【“莫非此人便是那蓬莱翁,练得一身神功,返老还童了?”】
一念至此,柳幽君面色肃然起来,说道:“可是蓬莱翁当面?”
绫曜笑道:“柳幽君,你也就只能说说这样没新意又惹人烦的猜测了。”
“那,阁下是何人?!”柳幽君肃然道,“既出现在我面前,又何必遮遮掩掩眼,装神弄鬼?!”
“我说了,你也不会晓得。”绫曜打了个响指,“把你手上的天器给我便是。”
“哈!”
柳幽君气极反笑,正欲爆发内息与绫曜过上两招,看看对方是什么货色,结果手一动弹,身体却是完全不受控制,最后竟然硬是乖乖把耀世佩摘下来给了绫曜。
“......?”
唐阎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心理素质更是不俗,如今见得这幅画面,却是面露愕然之色。
给......就这么给了?
他要你就给?!
其实,这一幕只要用摄魂就能很轻易去解释,可柳幽君何许人也,说他被人一个照面就摄魂,然后将天器乖乖双手奉上?!
要知道,这年头的摄魂大法,能控住几个呼吸不让移动,又或者回答一些简单的‘是与否’的问题,那就算是顶破天的摄魂武学了,至于操控人体动作......控制视线算不算?
因此,纵使答案近在眼前,唐阎也不敢确认......
与此同时,柳幽君悚然开口,喊道:
“越......越妄!”
理所当然的猜测,甚至不用解释为什么他会得出这结论。当然,理所当然地猜错了,面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绫曜,能猜中也是有鬼了。
绫曜笑道:“全错,很遗憾,三次机会用尽,作为惩罚我要删掉你的记忆。”
可惜,场中两人实在没有心情与闲心去吐槽绫曜话语中的槽点。
啪!
响指声响起,绫曜的身影消失不见,场中恢复宁静。
“这狄襄之事不成,倒也无妨。”柳幽君完全忘记了先前的事,自然道,“皇室那边,兴许能有些新的成果————”
“教主。”唐阎目光一凝,忽然说道,“你的耀世佩呢?”
“上次见面时,留给我儿玄戈了。”柳幽君从容道,“他如今统领青、光、璃三州之地的教众,可威望稍有不足,我便将此物留给了他,好叫他能少用些血腥的手段。”
“原来如此......”
这解释其实有许多不对的地方,可,两人却都忽略了不对的部分。
——————
绫曜便以这样的形式飞快收集着天器。
他机动性爆炸,兼有天下无敌的摄魂大法,无论做什么都是手到擒来,短短几个时辰,便将天器收集得七七八八。
途中,绫曜动用内息,分解了天器并将其重组,发现了一些微妙的‘设定’。
天器之中,存在着一种‘超粒子’,这种超粒子的构成极其特殊,并且,没办法用任何已知物质进行构成。
换言之,哪怕是掌握了虚空造物的绫曜,也只能还原天器,却不能创造天器,这东西在宇宙内具有绝对的‘唯一性’。
【“也是,否则以惊鸿天的本事,创造任何物质都不在话下,若没有这唯一性,祂岂不是能和我有一样的装备。”】
定了定神,绫曜落到地上,二十七件天器,如今只差最后一件。
第十五章 少林寺往事
(燃尽)
最后的天器不在神州。
游戏中第四周目的主角柳诠武会开启世界地图,虽然理论上比神州大得多,但内里的分支与实际上的地图数量却远不如神州,不过,多少也安排了一些事件,否则设计这个副本何用呢。
绫曜已看完了攻略,自然知道这天器在何处。
他落在欧洲一个小国的西北部小镇,在这小镇的临海区域,有着一座墓园,绫曜轻车熟路走到边缘处一座无名墓碑前,轻一挥手,内息便将上边的烟尘抹去。
“那,得罪了。”
绫曜内息涌动,很快便将上边的尘土吹走,露出底下一座漆黑的棺材来。
啪嗒。
内息将棺材盖掀开,里边却不见尸骨,只有一把通体暗金的棍子.......这便是金刚系天器之一,其名唤作大闹天宫。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在绫曜耳边响起,他随意转头望去,却见一个面容慈祥的白眉僧人正立在一旁。
此人并没有穿着僧袍,身上披着一件极具当地特色的衣裳,但观其姿态,气质,说是僧人,决计是没问题的。
此人轻功极佳,感知力也强,如果是寻常武夫至此,无论是怎样修为,估计都会被或多或少吓到一下,但绫曜如今的修为......这么说吧,他现在认内息不认人 ,站在这里,内息就能捕捉整个地球的武夫,并给他们做到精准分类。
绫曜笑道:“这位和尚如何称呼啊?”
“阿弥陀佛,贫僧罪孽深重,实不敢称和尚。”这僧人双掌合十,缓缓道,“施主随着喜好称呼便是。”
“法号也无吗?”
“......法号,倒曾是有的,只是,如今实无颜再提。”
绫曜笑道:“为何无颜再提了?”
“阿弥陀佛......施主既能找到此处,却不知贫僧之往事吗?”这白眉老僧望着绫曜,苦笑道,“瞧施主这般模样,莫不是真武大帝下凡,收贫僧来了。”
“怎地,你是个要被收的人?”
“......”
这僧人一时沉默无言,他不明白,绫曜既不知他的往事,那么究竟是如何找到这地方来,又精准挖出天器的。
姑且当成是仙人的指引吧......绫曜这形象,僧人也实在不觉得是在说谎。
沉默半晌后,僧人低沉道:“施主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绫曜笑道:“既然来了,那听一听也无妨。”
“阿弥陀佛......”
僧人念了一句佛号,伸出枯瘦的手指握住棺材中那根棍棒,将其提起置于身前,凝视良久,喟然一叹,终于是压着声音开口。
“贫僧原是那少室山中达摩堂下一执棍武僧,半生青灯古佛,晨钟暮鼓,自以为修行有成,心若磐石,八风不动,于是便求着师父,去参加了达摩试。”
所谓达摩试,是针对少林寺达摩堂武夫的一场试炼,挑选出参与者中武功最高,心性最好的一人,前去达摩洞中参悟少林至高神功易筋经。
“贫僧修行多年,武艺略有小成,打到了最后一轮,对上的是贫僧的一位师弟。”
“当日,他手持一根棍棒.....便是这根大闹天宫,”
绫曜说道:“你输了。”
“是,贫僧输了......师弟棍法通神,贫僧全然不能抵抗。”僧人低声道,“施主如此聪慧,想来也猜到贫僧接下来所为之事了。”
绫曜依然是言简意赅,随意道:“你偷了它。”
“......正是。”
僧人说至此处,面露羞愧之色:
“贫僧当时怒火攻心,大闹天宫乃是寺中重宝,怎能与他一个尚未入过达摩洞的僧人使用,于是愤而向方丈质问......方丈并未与贫僧解释,只是说,入达摩洞的人数并不是限死一人,只要合适,二人三人均可,贫僧虽然落败,但得闻师父说情,本可入洞一观,可如今一瞧,修行尚未到位,遂拒了贫僧师父的请求。”
绫曜若有所思,他在少林寺待过好一阵子,了解这帮僧人的作风,如今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得七七八八。
“贫僧当时已是气急,只当那是方丈敷衍贫僧的说辞......此后,又是忍不住痴想,若得此棍在手,何愁不能通天彻地?那棍影,日日夜夜在贫僧心头缠绕,如蟠龙饮涧,搅得灵台再无半分清净!”
僧人说着,语速越来越快!
“佛经诵念千万遍,也压不住那魔障丛生!”
绫曜恰到好处地笑道:“于是,你盗走了这根棍子。”
“......正是。”僧人轻抚着怀中的大闹天宫,枯槁的面容上留下两行泪水,一时间竟是哽咽不止,老泪纵横,“于是,贫僧趁着夜深人静之际,盗走了这根棍子,一路向西,离开了少林寺。”
“只是在那之后,贫僧却发觉,无论贫僧怎样用劲,都发挥不出这棍法的半分巧妙......贫僧那时尚且不知天器需血战体质以激发,权当是方丈与师父看破了贫僧的邪念,于是置放了一根假货于此测试贫僧。”
“事已至此,贫僧又有何颜面回寺见他们......方丈定会饶了贫僧,可贫僧这样的人在少林寺,岂不是污了少林之威名,遂离了神州,一路向西,来到此处定居下来。”
说至此处,僧人闭上眼,双掌合十又念了一声佛号。
“直至多年之后,贫僧修为有所突破,激发了这棍子中的惊天之威能,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它便是真正的大闹天宫......”
“原来,师弟当年根本便不能激发这棍子的威能,全是凭着自身本事败了贫僧!”
“原来,方丈早知贫僧不是师弟的对手,之所以将此物与师弟,就是应师父的请求,为了测试贫僧的心性,看贫僧能否破了这知见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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