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咕咕陈
就像孤儿遇到麻烦不去对付制造麻烦的人,反而憎恨没给钱的善人,这种自私自利的想法,真的很不讲道理。
是善人导致孤儿遇到麻烦的吗?是善人欠孤儿的吗?是拉特兰导致这场灾难的吗?是拉特兰欠你朋友的吗?
只有想明白了这几个问题,才知道你朋友的无端恨意是多么荒唐可笑。我这么解释,你应该能听懂吧?”
“不,不是我,是我朋友……”
安多恩还想继续解释,可话涌到嘴边却莫名卡住了。他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眼中的光彩暗淡了几分。
石磊明白对方难以接受,像这种钻思维牛角尖的人并不少见:
“好好好,你朋友你朋友。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时候第一步错了,后面就全错了。好在这并不是什么大事,错了以后还有时间改。”
安多恩暗自攥紧拳头,像是在垂死挣扎一样抛出以往亲眼见到的事实:
“可是拉特兰,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啊。我朋友,不,在我来之前,听说这里是遍洒圣乐和光辉的安乐之乡。”
他知道钟离已经看出端倪,继续撒谎显得不真诚,遂以自己的视角讲述:
“这里宣传得那么好,可是能给普通人翻身的机会吗?别看拉特兰城表面金碧辉煌,实际上在贫民区有大量被命运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非萨科塔族人。
您能看到花园那边,带着面纱浇水的卡普里尼女人吗?她因为得罪贵族,背上了荡妇和亵渎者的骂名。挣扎着从被点燃的房子逃出来,皮肤大面积烧伤。
她只想过平淡日子,偶尔享受片刻的悠闲和欢愉。可是大教堂中的萨科塔圣徒们,会承认她这样的外来者为姐妹吗?
对于大多数生活在底层的人,拉特兰市民都会报以同情的微笑。也许他们会通过施舍,来展现所谓的仁慈美德。
可一旦遇到重要的事情时他们只会袖手旁观,永远只会袖手旁观!”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由于晚上不用睡觉,石磊每天都能保证至少八小时的阅读时间。
这不仅帮他开拓视野,更是养成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随着安多恩越说越激动,石磊一下就发现了关键,打断并指出矛盾点:
“你思考的方法论,很有问题。
拉特兰没有派人去营救潮石小镇,是第一件事。拉特兰内部腐朽不堪充满种族歧视,是第二件事。就像善人会拿出物资接济穷人,但并不妨碍他的私生活混乱或者性格方面存在缺陷。这两者之间,不存在强关联的因果关系。
你说得种族歧视以及底层居住者没有出路,不是只有拉特兰才这样。
我去过很多国家,可以明确告诉你。除了璃月,全都是这个德行。
究其根源,不过是贵族阶级或社会精英阶级把持着最赚钱的行业。
底层百姓无法实现一夜暴富,自然不能跨越阶级的壁垒。
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因为拉特兰没有派人援助潮石小镇而耿耿于怀。
你应该将仇恨转移向海嗣,或者放下这段仇恨。
你刚才不断愤慨着拉特兰的不公,说明对这里没什么归宿感。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其他国家看看呢?
如果你没有归处或者仍无法理解,有时间去璃月城看看吧。
那是我凭一己之力建造的国家,不存在精英和贵族阶级。
璃月城内不仅有萨科塔,还有萨卡兹、乌萨斯、菲林和库兰塔等种族。感染者与非感染者,都能够和平相处。如果人人死而平等,理当生也如此。
种族歧视说到底,不过是贵族和精英阶层为转移阶级矛盾制造出的手段而已。你身在局中,看不清情有可原。有空可以去璃月逛逛,想定居也可以。只要守规则不搞事,我们随时欢迎。”
人人死而平等,理当生也如此。
这句话,正中安多恩下怀。他接下来的话既像在问人,也像是自问:
“萨科塔与萨卡兹之间的仇恨,持续了上千年。久到两个种族为何互相屠戮的缘由,已经埋没在了历史长河里。
萨卡兹以袭击萨科塔的商队为乐,萨科塔以洞穿萨卡兹的胸膛为荣。
这种千百年来养成的敌视,真的能轻易化解吗?”
“为什么不行呢?”
石磊的反问,犹如当头棒喝:
“你想放下种族仇恨,别人也想放下种族仇恨。愿意放下这些的人,逐渐接受彼此共同生活。
如果仍然没有放下种族仇恨的人,璃月城是不欢迎的。经过这样长期的筛选,就能筑成没有仇恨的家园。”
安多恩闻言自嘲一笑,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还能这样。
或者应该换个说法,自己穷极一生都无法营造出这种氛围的理想国度。
这是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放眼这片大地只有钟离先生能做到。
“确实,这是一个全新的选择。我开始对璃月,产生浓厚的兴趣了。”
石磊自知渡不了所有人,当初建璃月城只是为了安置前整合运动的成员。
可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他逐渐明白大家其实缺少璃月这样的归处:
“这片大地,原本就这样了。若大家都无路可走,那我便造一条出来。”
“!!!”
安多恩听到此处整个人为之一振,感觉找钟离真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他激动地稳住呼吸,整理一下衣袍想要下跪表达由衷敬意:
“先生大义,请受我一拜!”
石磊有着丰富的被感谢经验,见到对方的起手式就知道要干什么了。
他召唤出透明的玉璋护盾墙,直接垫在安多恩的膝前防止其下跪:
“起来,不许跪。这天底下除了跪天跪地跪父母,没有人值得你跪。”
“可是……”
“我也不值得你跪。”
安多恩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觉得对方此刻竟是如此的高大。这世上除了他以外,还有谁配得上圣人二字?
安多恩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
他承认自己以前的思维太执拗,不该在错误的道路上执着探索。
如果一开始就错了,注定最终得不到正确答案,也难怪他越来越迷茫。
按钟离先生所言,安多恩的困惑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种族歧视和外来者生活艰难,是几乎全世界都存在的问题。安多恩扪心自问,他没有能力纠正和改变这一局面。
既然如此,这一个困惑无解。至少在当下,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那么剩下的那个困惑,才是安多恩接下来应该探索和求证的方向。
他可以放下仇恨,也可以不怪罪拉特兰没派人营救,但他想知道为什么!
这一点,需要找当代教宗求证。
见对方陷入思索,石磊回头看向夕所在的方位,开口询问道:
“还有其他问题要问吗?”
“没有了,十分感谢。”
安多恩双手合十,诚恳躬身致歉:
“钟离先生,稍后我会亲自为费莉亚女士举办一场葬礼。后续的事情请交给我吧,保证办得妥当。”
石磊念其态度端正良好,加上有做善事的经历,在口头上予以警告:
“之前有一帮人,在中央医院想要抓走塞茜莉亚,具体原因不明。
如果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带着所有人撤出这里,以后多做善事帮助别人。
我今天是来做客的,不是来异地执法的。但那个女孩我保定了,谁敢打她的主意,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石磊转身离去,也不管安多恩是否跟医院那伙人有关系。
反正那些人被公证处捉拿归案,怎么处置是拉特兰方面的事情。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安多恩像是往日里对神像那样,虔诚地深鞠一躬。
……
【催更签到处】
第604章帮人帮到底(4K)
石磊回到安魂教堂的停尸间,远远便听到里面传来塞茜莉亚的哭泣声。
她此刻正趴在母亲的遗体旁,眼眶包含的泪水不争气地淌出。
那揪人心弦的抽泣声,宛如一曲肝肠寸断的哀歌。让人不禁感慨这么年轻的姑娘,为什么要遭受这种苦难?
石磊向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问题相同但情景不同,处理方式自然不同。
如果是一位老年人失去子女,他或许会结合实际情况编造善意的谎言。
因为老年人本就时日无多,白发人送黑发人对精神打击巨大。给老年人留个希望吊着,比得知真相好点。
但小孩子未来的日子还长,早点明白残酷的现实,对以后受挫更有裨益。
旁边的艾泽尔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迷茫地站在原地。
见恋人回来了,夕主动凑近。
石磊顺势牵住她的手,朝拉普兰德歪了歪头,示意去外面说话。
等来到停尸房外,他开口吩咐道:
“拉普兰德,你留下来保护塞茜莉亚的安全,持续到我开完峰会回来。”
如今能天使在陪姐姐蕾谬安,近几日都会滞留中央医院。夕又不善与外人交际,只有叫拉普兰德能担此任。没有发疯的情况下,她还是比较靠谱的。
拉普兰德不太情愿,但也知道这件事非她莫属,便点头应承下来:
“行,那你们多久过来汇合?”
“万国峰会是下午两点举行,开完会就过来找你。如果璃月那边没异常,可以在拉特兰多玩两天。就当先打探一番,下次再带德克萨斯和泥岩过来。”
话音方落,石磊眨眼间制造出岩造物手写板交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