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全世界都在撮合我们 第94章

作者:没有文笔的柿色猫

  比起《甄嬛传》,夏目清羽小时候还是更喜欢看《自然传奇》。

  他现在都还记得,有一集好像叫《聪明的猪》。

  有一种生活在澳洲的猪甚至可以用獠牙挂在树上睡觉。

  当时可把他震惊坏了,学着样子将整个身子在沙发上倒过来。

  父母说他看起来像一颗种地里的萝卜。

  但他在想象自己是一只猪,一只无忧无虑可以倒挂树上的猪。

  现在看来,自己当时还真是一只聪明的猪。

  妥妥的黑历史啊!

  “提问:猛兽在什么情况下会大声怒吼?”初鹿野铃音忽然伸出一根修长皙白的食指。

  一股一站到底的既视感扑面而来,好在是夏目清羽拿手的领域。

  “作答:吓退敌人,让它离开自己领地。或者是震慑族人,引领族人。”

  猛兽靠近猎物的时候都是蹑手蹑脚,无声无息的。

  只有在面对入侵自己的领域的‘敌人’才会怒吼,它们总会用强大的吼声来试图营造一股气势上压倒你的氛围,令你畏惧。

  当然,还有些猛兽的嚎叫是传递某一个命令的信号,例如狼群。

  “很好,那你现在觉得人为什么会大声发火斥责别人呢?”初鹿野铃音微微一笑。

  “试图震慑住他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夏目清羽按着先前语言的逻辑,说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

  “所以那位家长试图用高声来震慑住自己的孩子,进而使其听自己的话?”他眼睛渐渐敞亮起来。

  因为需要大发雷霆,才会怒不可遏!

  情绪稳定的人是真的不会产生怒火吗?

  不见得,仅仅是因为他们心里认为这件‘生气’的事情不值得大发雷霆。

  事情已经发生,他们更想要得到解决方案,就算轻言细语地沟通,也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如果这种方式依旧达不到目的话,大发雷霆也是没用的,甚至恶劣的态度还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实在不行,就可以尝试动用社会资源的力量,合法的‘武力’。

  就像请律师、呼叫警察等等。

  人是社会性动物,所有的事情尝试用情绪解决是非常愚蠢的。

  与热血动漫电影不同,在社会现实里成功的往往是那类超出寻常冷静的人。

  想到这,夏目清羽认为自己又变得更加伟大了。

  用筷子夹起烤鲑鱼,像机器一样快速丢进嘴里。

  吃相很豪迈,为了进食而进食。

  主要是聊天太久,烤鲑鱼有点凉了。

  趁着仅有的一点儿余温,他想速战速决。

  “不愧是我的部员。”初鹿野铃音看了狼吞虎咽的夏目清羽一眼。

  “这句话,我姑且把它当成赞美了。”

  夏目清羽又将最后一块炸猪排狠狠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表情却很严肃,“不过,听你这么一讲,我感觉我不会太喜欢阿德勒的目的论了。这种将生气的动机归咎于大发雷霆人身上的做法,就好像再给其他人的过错找借口一样。从某种意义上,颠倒了是非,缺乏一定的合理性。”

  初鹿野铃音听闻少年说的话,也没有急着发言,反而攥紧手陷入了沉默。

  夏目同学的话不无道理。

  心理学从来就不是一件愉快而轻松的消遣工具,但一个人抱着娱乐的心情像学习魔法一样高兴的时候。

  那一定是误解了阿德勒的心理学。

  但凡有一个人说,看见一个心理学的段子觉得自己生活豁然开朗,那大概率是误解了成了‘心理魔法’。

  心理学并不是读心术,也不能立刻改变一个人的意志。

  它所能达到的目的仅仅是以一种巧妙的手段慢慢解开某人的心结。

  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并不是看过几本有关方面的书籍,就觉得自己可以看透人心了。

  人心就和洋葱一样,而心理学就像一把小刀。

  扎得越深,就会越辣,流泪的次数就会越多。

  几本书是不够擦眼泪的。

  阿德勒心理学明确的否定了心理创伤和心理疾病存在的合理性。

  而转而指出。

  决定我们自身的不是过去的经历,而是我们赋予经历的意义。

  生活不是别人决定的,而是由自己的心态选择的。

  就像一位把内心封闭起来的孩子。

  人们常认为。

  正是因为他经历痛苦的虐待,所以害怕再次受到伤害,选择拒绝社交,把自己锁在家里,变得无法适应社会。

  这是很正常的逻辑。

  但阿德勒的目的论观点却尝试推翻它,推翻一个大众的认知。

  它把受到家暴或者是校园霸凌而足不出户的孩子,归咎于是他自己不想出门。

  也就是与经历无关,是受害者选择了逃避。

  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只要他表现的不正常,也许就会换来父母或者社会的反思。

  得到许多不曾拥有的关注和关怀。

  更进一步的讲,如今社会小孩经常在和父母大吵之后,嚷嚷着‘离家出走’。

  但他‘愿意’离家出走吗?

  那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身为孩子的他们深深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能力在外面的世界生存下去,在外界一定是痛苦的。

  所以他们心中最本质的目的还是,想要得到父母的‘道歉’或者是‘关怀’。

  但为什么还是会有离家出走的儿童呢?

  因为当他门迈出家门的那一刻,本身心里暗示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不愿意离家出走’变成了‘只要主动回到家,就是他认输了’。

  认输就代表他失去了先前一切的情绪铺垫,变成了‘达不到目的’的小丑。

  所以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在公园里,河堤边,甚至直接跑到朋友家去玩。

  等天黑下来,就开始一直与‘到底回不回去’的思想作斗争。

  选择在看不见的角落躲起来。

  这样就不会有人问他。

  ‘孩子,天这么黑,为什么不回家?’

  但在他们眼里,大人终究是和大人站在一起的,他们就是不听话的孩子。

  所以他们并不渴望得到陌生成年人的关怀,而还是想要得到父母的‘道歉’。

  自始至终,影响他们的人始终是他们自己,做出选择的也是他们自己。

  总而言之。

  阿德勒的思想指出,活在世界上的个人都在以达到某种目的而活着。

  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受害者本身,确实是一件残酷到不能再残酷的事情。

  正所谓。

  安慰的谎言不会伤人,指出的真相才是快刀。

  但是……

  “温柔的夏目同学,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否定过去意义的说法也的确令人有些反感。但如果我们一直依赖原因论,用它去解释事情,那么人们就会慢慢陷入‘决定论’的状态,心态就会停滞不前。”

  初鹿野铃音放缓语速,定定地看着夏目清羽,“已经发生的过去无法挽回,能改变的只有自己了。我们需要一个积极且合理的理由帮助人们走出心理创伤,而不是让他困于苦难的遭遇之中。我们的‘目的’是好的,不局限于过去,积极改变当下的状态。”

  就和她一直遵循‘先喜欢上自己,才能喜欢上世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说的也是。”夏目清羽看了面前的玉子烧一眼,点点头,表示理解。

  既然是一门被承认的学科,就算有争议,那么它依旧会存在一定的功能性。

  是药三分毒,那还有七分的治疗效果可以利用。

  他突然抬起头,微微一笑。

  “与其自己苦读枯燥无味的书籍学习心理学,还是从美少女口中听到心理学的知识,更有意思。”

  “等暑期集训结束,我就去买本心理学读读。”夏目清羽接着补充一句。

  “夏目同学,你不觉得和你刚刚说的话很矛盾吗?”初鹿野铃音皱眉指正问题。

  “……有么?”

  夏目清羽故作疑惑,向嘴里塞了一颗糖果,“哦,并不冲突,读功能书当然枯燥无味。”

  “那你大可不必为难自己。”

  “但那个美少女也不能一直呆在我身边给我讲故事吧。”

  初鹿野铃音变成扑克脸冷喝一声,相当不屑。

  “好吧,其实我只想……”夏目清羽抽出一张白纸巾擦擦手,“下次我们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我也能有一战之力。”

  “……”

  初鹿野铃音肩膀动了动,将目光放回食物上,“看在你是我部员的份上,我可以借你,不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