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咸鱼冒险家
善见天刚想说『没有』,就被神色大变的邓家兄弟带走了。
这个话题碰都不能碰,不然今天怕是吃不上饭了。
他们走到村子最深处。一座青砖院子安静地立在那里,黑瓦白墙,院墙比别家都高出一截。门口两棵枣树,枝头挂满了青果子,树冠遮住了半边院墙。
门是黑漆的木门,铜环擦得锃亮,关着。
邓有福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环。
“关奶奶,客人到了。”
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后。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料子很好,熨得服帖。
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髻,用一根银簪别着。
脸上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看人的时候带着笑,却又有一种把你从头到脚都看透的锐利。
东北出马仙的顶梁柱,十佬里唯一一个靠“请仙”坐稳位置的人——关石花。
“善见天,见过关奶奶了。”
她上下打量了善见天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到他手上,最后回到他眼睛里。
“哈哈!好小子,比你师父陆瑾年轻时候帅多了!”
她侧身让开门,往里招呼:
“进来进来,别在门口站着了。有福,去泡茶。有才,把你那炖什么玩意端上来,别让人家饿着肚子。”
“得嘞!”邓有才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邓有福稳稳当当地往里走,路过善见天身边时低声说了句。
“关奶奶平时不这样,她是真高兴。”
善见天跟着往里走。
关石花在正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别拘束。到了老婆子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善见天坐下。
“上回龙虎山的事儿,坤生大仙都跟我讲了。”
关石花开门见山,“他说你这孩子有意思,让我好好招待。
我当时还寻思,什么样的人能让坤生这么惦记?”
“今天一看,确实有点意思。身上这血味,比咱们这些老家伙还浓。杀了不少人吧?”
善见天没否认。
“该杀的。”
“该杀的好。”
关石花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婆子活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多了。有些人活着就是祸害,留着过年也没用。”
“就冲你杀小鬼子,老婆子我就喜欢你!”
邓有福端着茶盘出来,给每人斟了一杯。
茶是红茶,汤色透亮,入口醇厚,带着一股枣香。
“好茶。”善见天说。
“自己园子里种的,晒干了就这么泡。”
关石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你师父上次来,我给他泡这个,他说苦。我说你懂个屁,这是回甘。”
“怎么感觉您似乎和我师父有矛盾。”
“其实没啥子,主要他家一办什么聚会就要看见那讨厌的王胖子,膈应呐……”
“算了,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个的。”
“行了,闲话扯完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褶子。
“走吧孩子,带你去见见仙家们。”
善见天跟着站起来。
堂屋里光线暗下来,供桌上香烟缭绕,几尊牌位立在正中,前面摆着香炉果品。
墙壁两侧挂着红布,布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出马仙家历代供奉的仙家名号。
关石花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了。
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堂屋里缠缠绕绕。
“各位爷爷奶奶,人带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堂屋里回荡了好几下。
香烟忽然抖了抖。
善见天站在供桌前,双手插兜,看着那些牌位。
一股气息从供桌后面涌出来,供桌上的香火忽然旺了,火光跳了跳,映得满室通红。
一道虚影从牌位后面浮现出来,毛发根根分明,眼神锐利如刀。
胡天彪。
“终于来了?”
它开口,声音低沉浑厚,“老夫等你好几天了,鬼子杀干净了?”
“一个没留。”善见天淡笑道。
胡天彪嘿嘿一笑,那虚影晃了晃,往旁边让开。
后面又有几道气息涌出来,一道接一道,像是有谁在排队。
“都出来吧。”胡天彪往后喊了一声。
“人到了,别端着架子了。”
堂屋里的烟忽然浓了。
那些青烟翻涌着,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一道道虚影从烟里浮现出来,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威猛,有的瘦小。
它们站在供桌后面,站在牌位旁边,站在香烟缭绕的暗处,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善见天。
那道无形的威压如山岳倾覆,换了常人,怕是早就腿软跪下了。
然后,善见天依旧从容,反倒是那些仙家的虚影同时一震。
“什么?!”
离善见天最近的那道虚影猛地凑近,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那是一道灰白色的影子,看不出是什么生灵,但那双眼睛里的震惊却清清楚楚。
“这是……这是……”
它的话没说完,后面的仙家已经涌上来了。
一道接一道,争先恐后,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鱼群。
它们围在善见天身边,鼻子抽动,眼睛发亮,虚影因为激动而晃动得厉害。
“没错!是那个气息!”
“仙人桎梏——这是打破仙人桎梏后残留的气息!”
“不可能!这个时代怎么可能有人做到?!”
“胡天彪说的居然是真的,柳坤生!你怎么不早说!”
柳坤生被挤到一边,竖瞳里满是无奈。
“我哪知道这是什么气息?我又没闻过!”
“你TM这没闻出来!”
“之前就是没有啊!”
堂屋里乱成一团。
那些活了几百年的仙家,此刻吵得像菜市场里的老太太。
关石花坐在供桌旁边的椅子上,端着茶杯,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但眼底里的震惊是掩盖不住。
善见天看着满屋子的仙家虚影,在这种无形的威压下他依旧从容不迫。
“嘿嘿,不谈别的,老夫活了几百年,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年轻人。”
又有一个仙家往前飘了飘,围着善见天转了一圈。
“身上这凶煞够冲。柳坤生说你至少杀了一千多个全性,我还寻思他吹牛呢。今天一闻,怕是只多不少。”
仙家们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善见天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他忽然开口。
“几位,可否听我一言。”
声音还是不大。
但堂屋里所有的议论声,都在这一刻停了。
不是被压下去的,是自然而然地、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断了。
那些仙家的目光重新聚拢过来。
胡天彪的狐目眯起来,柳坤生的竖瞳缩了缩,连坐在供桌旁边的关石花都放下了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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