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从墨家崛起的数值怪 第111章

作者:凡鱼忘机

  李胜微微颔首,手指轻叩光滑的案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嗯。那么,对于大王允准,于颍川郡、蜀郡、洞庭郡三地试行新政一事,你有何看法?何处当为首要,又该如何着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语气平和,带着征询之意。

  他初来乍到,除了颍川郡的情况他了解,其他两郡那是一无所知。

  黄享闻言,精神一振,知道这是展现价值的时候,也是试探这位年轻巨子真实意图的机会。

  对于这位巨子在颍川郡实行的新政,他早就有所耳闻了。

  他略一思忖,便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巨子明鉴,依属下浅见,三郡之中,当以蜀郡为首选。”

  “哦?为何?”

  李胜目光微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原因有三。”

  黄享显然早有腹稿。

  “其一,颍川郡新政已有根基,内史腾郡守能力卓著,按原有方略推进即可,巨子无需亲力亲为,只需定期核查,把握方向。其二,洞庭郡毗邻楚地,王翦将军虽称病,然李信、蒙武二位将军已厉兵秣马,大战一触即发,彼处人心惶惶,物资、人力皆优先供应军需,此时推行新政,恐事倍功半,且易与军方冲突。”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胜的神色,见其认真倾听,便放心说出最关键的一点。

  “其三,便是这蜀郡。前任蜀郡太守李冰,亦是墨者出身,乃我秦墨中德高望重之前辈。其主持修建都江堰,惠泽千秋,其中便有我墨家弟子大量心血。蜀郡民风相对淳朴,受战火波及较少,物产丰饶,更有都江堰水利之便,实乃推行新政,展我墨家‘兴利除害’之志的绝佳之地。”

  黄享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而且…巨子您不是有意探查那‘蜃楼’工程么?所需的‘扶桑木’,其主要产地,便在蜀郡深处的蜀山部族领地。巨子若亲赴蜀郡,正好可借此机会,顺势介入其中。”

  李胜听完,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黄享的分析与他不谋而合,甚至考虑得更为周全,尤其是将蜃楼之事也巧妙地纳入其中,可见其心思缜密,也确实在为他这个巨子考虑。

  果然不可被表面现象所迷惑,谁说秦墨就不关心政治了?

  他们不仅关心,而且对于其中内情了解的十分深刻!

  “黄统领思虑周详,所言极是。”

  李胜肯定了黄享的判断。

  “蜀郡确为当前最佳选择。既然李冰太守亦是墨者前辈,想必沟通起来更为顺畅。对于蜀郡墨家弟子的情况,你了解多少?尤其是…一位名叫李二郎的弟子?”

  黄享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李胜巨子初入秦国,竟连蜀郡一名普通墨家弟子的名字都知晓?

  这绝非仅仅依靠巨子身份就能做到的,必然对墨家内部情况有着超乎他想象的深入了解。

  他不敢怠慢,连忙收敛心神,恭敬答道。

  “巨子明察,李冰前辈十年前已逝,其子李二郎确是我墨家弟子,得其一身真传,精于水利测算与地方治情,为人勤恳踏实,在蜀郡墨者中颇有人望。”

  “既如此,便好。”

  黄享所说的情况与六指黑侠交给他的总部留存的《墨者名录》中所载,应无二致。

  看来这位秦墨统领对于自己应当是相当坦诚的。

  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做出决断。

  “烦请黄统领即刻以治粟内史官署及墨家秦部统领之名,修书数封。一封致蜀郡太守,阐明大王新政之意与我即将赴任的打算,寻求支持;另一封致李二郎等蜀郡墨家骨干,我需要他们尽快将蜀郡各县的民生、物产、工坊、部族、以及…关于蜀山木材采伐等具体情况,尽可能详尽地整理汇总,通过驿道急送咸阳。”

  他特别强调。

  “记住,所有书信,一律使用‘墨纸’书写。此物轻便易携,记录信息远超竹简,正合此用。”

  黄享眼中闪过一抹钦佩,躬身领命。

  “下官明白!墨纸之利,我等已深切体会,巨子…放心,我即刻去办!”

  黄享之所以如此配合,除了李胜是墨家巨子以及他现在的顶头上司之外,还与李胜时刻开着的【兼爱众生】特质有关。

  当然了,最根本的就是他心中对李胜拿出墨纸技术共享的感激。

  李胜巨子将这些东西让利给秦墨使用,这些切实的利益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割舍的。

  再加上他对其行事章法的信服,让他愈发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顶头上司,才会表现的如此配合。

  接下来的几日,李胜并未急于离开咸阳,而是埋首于治粟内史官署那堆积如山的档案库中。

  高大的架阁上,一卷卷竹简与部分新采用的墨纸文档分门别类,记载着秦国近年来各地的田亩、户籍、粮储、赋税、工造产出等海量数据。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迹与竹木特有的气味。

  署中属吏们对于这位空降的,年仅弱冠便位列九卿的新上司,态度各异,有好奇,有观望,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但无论如何,对于李胜调阅历年档案的要求,无人敢怠慢或阻拦,只是按部就班地将其所需卷宗找出,送至他那间宽敞却略显冷清的正堂。

  李胜静坐于案后,目光沉静,飞速地浏览着那些枯燥的数字与条文。

  他的神识强大,过目不忘,分析推演能力更是远超常人。

  那些在旁人看来仅仅是冰冷记录的档案,在他脑海中逐渐勾勒出秦国这个庞大帝国真实而细微的肌体脉络。

  他看到了关中沃野的丰收,也看到了边郡百姓因苛法与重税而出现的逃亡记录;看到了军械打造的惊人效率与损耗,也看到了各地官营工坊在统一标准下的僵化与缺乏创新;看到了巴蜀粮仓通过栈道艰难输送关中的巨大成本,也看到了商贾在严苛律法下有限的活动空间……

  这些数据,与他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相互印证,让他对秦国之“疾”有了更量化、更深刻的认知。

  这并非简单的“仁政”或“暴政”可以概括,而是一个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将效率与控制推向极致,却也积累了无数内部张力的复杂系统。

  是夜,李胜回到少府为他安排的临时居所——一处位于官署区不远,清静却不失规格的宅院。

  他刚踏入书房,准备将白日所思梳理记录,一道轻佻中带着关切的声音便从窗外传来。

  “哟,我们的大忙人内史大人回来了?啧啧,如今这咸阳城里,你的风头可一时无两啊!”

  话音未落,盗跖已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坐在窗沿上,翘着二郎腿,笑嘻嘻地看着他。

  李胜头也不抬,一边研墨一边应道。

  “怎么,又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

  盗跖夸张地比划着。

  “可不是嘛!现在街巷都在传,一位年不及冠的年轻士子,得大王赏识,一步登天,直接坐上了九卿之位!这升官的速度,都快赶上当年十二岁出使赵国、回来就被拜为上卿的甘罗了!都说您这位新任治粟内史,是要推行什么了不得的新政,能让秦国变得更厉害呢!”

  李胜研墨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消息传得太快了。

  寻常百姓,终日为生计奔波,谁会如此迅速地关心朝堂之上一个九卿的任命?

  即便关心,又怎会将他与昔年的神童甘罗相提并论,并对“新政”如此津津乐道?

  这背后,显然有一只甚至几只无形的手在推波助澜。

  是罗网?意在将他置于风口浪尖,方便监视,或者捧杀?

  还是法家李斯与那几位儒家等人?借此制造舆论压力,让他行事束手束脚,一旦新政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

  抑或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他放下墨锭,走到窗边,看着咸阳城中渐次亮起的灯火,目光幽深。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他轻声道。

  “看来这咸阳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有些人,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我这颗被秦王亲手投下的石子,能激起多大的浪花了。”

  盗跖也收起了玩笑之色,眼神锐利如鹰。

  “需要我去查查源头吗?”

  “暂时不必。”

  李胜摇头。

  “此时一动不如一静。他们想看我如何应对,那我便做给他们看。明日,我便开始着手梳理蜀郡方略,待蜀郡回信一到,即刻动身。”

  他转身,看向桌案上铺开的墨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沉静。

  舆论的风暴已然掀起,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他既然选择了踏入这漩涡中心,便早已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夜色渐浓,书房内的灯光却久久未熄,将李胜伏案疾书的身影,投映在窗棂之上。

第125章 斗阴阳家

  夜色渐浓,书房内的灯光却久久未熄,将李胜伏案疾书的身影,投映在窗棂之上。

  他面前铺开数张大幅的墨纸,上面已用细密的笔触勾勒出初步的框架与条目。

  基于治粟内史官署档案中的数据,以及颍川郡试行新政的得失经验,他正在草拟一份适用于蜀郡的、更为详尽的推行方略。

  李胜书写速度极快,虽然使用的仍然是毛笔,但是在他小有成就的运笔技巧下,笔尖在墨纸上沙沙作响,一条条措施,注意事项,可能遇到的阻力及应对预案,被清晰地罗列出来。

  他深知“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的道理,尤其是在秦国这样一个律法严明,执行力强大的国家,一份周密的计划是成功的基础。

  就在他专注于笔下规划时,耳廓微动。

  一阵极其轻微,却迥异于夜风呼啸的声响,从远处的屋脊传来。

  那是衣袂破风,足尖轻点瓦片的声音,迅捷而隐秘,不止一人。

  李胜手中的毛笔顿了顿,但并未抬头。

  咸阳夜间实行宵禁,此刻能在屋顶飞檐走壁的,绝非寻常百姓或巡夜兵士。

  或许是罗网的探子,或许是江湖恩怨,又或是其他势力。

  他不想多事,此刻专注于蜀郡方略才是正理。

  只要不波及自身,便由得他们去。

  然而,事与愿违。

  那追逐的声音非但没有远去,反而越来越近,速度极快,伴随着几声短促的金铁交鸣之声,显然交手已发生。

  最终,伴随着几声沉闷的落地声,以及一声压抑的闷哼,追逐的双方竟径直落入了李胜所在的这座宅院之中!

  李胜眉头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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