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传令下去，三日后，启程赴蜀。”
第129章 天府之国
在李胜的命令传达下去之后，黄享便组织秦墨弟子做着前往蜀郡的准备。
至于盗跖与看守机关朱雀的总部弟子，李胜已经叫他们先行驾驭机关朱雀回机关城了。
相较于之后的蜀郡行程，李胜认为他们回到机关城更加合适。
毕竟墨家高手不多，在外行走他一人的实力就足够了。
秦王政二十二年（公元前225年），五月。
经历了一番跋涉，李胜带领的一批秦墨弟子终于赶到了蜀郡郡治所在——成都。
时值初夏，蜀地特有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与关中干燥凛冽的风截然不同。
成都城廓远远在望，城墙不如蓝田县高峻，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沉稳。
城外沃野千里，沟渠纵横，稻田里新秧初绿，一片生机盎然，远处隐约可见层峦叠嶂的墨绿色山影，那便是神秘的蜀山地域。
尚未抵达城门，便见前方有一行人早已等候在官道旁。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三旬、身着秦国官吏常服、面容敦厚、皮肤因常年奔波而略显黝黑的男子。
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打扮朴素的随从，以及几位身着粗布短打、眼神精干的墨家弟子。
见到李胜车队，那为首男子立刻快步上前，隔着几步远便深深一揖，声音洪亮中带着激动。
“蜀郡水工丞李二郎，携蜀郡墨家弟子，恭迎巨子莅临！”
李胜下车，亲手扶起李二郎，仔细端详。
只见他双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带着些许未能洗净的泥渍，眼神清澈而坚毅，周身带着一股水汽与泥土混合的气息，果然如资料所言，是个务实肯干之人。
“二郎不必多礼，诸位兄弟辛苦。”
李胜语气温和，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
“不敢言辛苦！”
李二郎起身，语气依旧带着难掩的兴奋。
“自接到咸阳传书，属下与郡中墨家弟兄便日夜期盼巨子到来。得知巨子将在蜀郡推行新政，我等……我等实在是欢欣鼓舞！”
他身后的墨家弟子们也纷纷露出振奋的神色。
李胜微微一笑。
“一路行来，见这成都平原水网密布，禾苗茁壮，李冰太守与诸位之功，泽被后世啊。”
提及父亲，李二郎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自豪，随即更显谦恭。
“此乃先父与历代蜀郡官民、墨家同道共同努力之果。巨子，此处非讲话之所，郡守大人已知晓巨子将至，正在官署相候。属下已为巨子安排好下榻之处，是否先入城歇息？”
“不必耽搁，直接去郡守官署。”
李胜摆手。
“正事要紧。”
“是！”
一行人簇拥着李胜入城。
成都城内，街市繁华，人流如织，虽无咸阳那种天子脚下的肃杀与恢弘，却多了几分商贸繁荣的活力与喧嚣。
酒肆、织坊、漆器铺、铁匠铺林立，口音各异的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其中不乏身着异族服饰的巴蜀土著。
李胜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将所见所闻与脑海中记录的档案数据一一对应。
蜀郡郡守名为郑貅，是一位年约五旬、头发已见花白的传统秦吏，面容古板，法令纹深刻，但眼神中透着精明与谨慎。
他显然早已收到咸阳公文，对李胜的到来乃至其“治粟内史”与“墨家巨子”的双重身份心知肚明。
双方在官署正堂见礼，气氛保持着官场应有的客气与疏离。
“李内史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郑貅拱手，语气平稳。
“大王诏令及内史腾郡守的行文，本官已仔细拜读。于蜀郡试行新政，乃大王钦定，本官自当鼎力配合。内史但有需求，尽可提出，郡署上下，必当竭力。”
话说得漂亮，但李胜能感觉到对方言语间那份公事公办的保留与审视。
这位老牌秦吏，对于所谓的“新政”，恐怕内心深处并非全然认同，更多的是迫于王命。
“郑郡守深明大义，李胜感佩。”
李胜也不点破，同样客气地回应。
“新政之举，旨在富国安民，增秦之利。蜀郡乃天府之国，根基深厚，正宜先行先试，以为天下范。具体事宜，还需郡守与诸位同僚多多指点。”
双方又寒暄片刻，约定次日再详细商讨新政推行细则，李胜便借故告辞，由李二郎引路，前往城西一处早已收拾妥当的院落安置。
这院落原是墨家在此的一处产业，清静宽敞，足够随行弟子居住。
安顿下来后，李胜并未休息，立刻在临时书房召见了李二郎及几位蜀郡墨家骨干。
“二郎，现在可以说说具体情况了。”
李胜屏退左右，只留核心几人在场，开门见山。
“信中所述，毕竟简略。蜀郡如今真实民情如何？官营工坊效益怎样？还有……那蜀山部族与扶桑木之事，眼下到了何种地步？”
李二郎神色一正，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将自己多年积累的观察与所知，条分缕析地娓娓道来。
他从郡内各县的田亩分布、粮食产量、户籍管理，说到各地官营冶铁、织锦、制盐工坊的运作模式与存在的积弊；从都江堰灌溉系统的维护现状与潜在隐患，说到郡内秦人与土著巴蜀部族之间微妙的关系……
“至于蜀山部族与扶桑木……”
李二郎眉头紧锁，语气变得凝重。
“此事近来确是愈演愈烈。约莫一年前，有一行身份神秘之人抵达成都，手持印有大王印信的手令，与郡守府接洽后，便频频派人前往蜀山，便频频派人前往蜀山。他们起初只是在外围砍伐些普通品质的扶桑木，但近来，却将目标转向了石兰部落世代守护的扶桑神树，要求接触部族首领，商议砍伐神树之事。那些人……行事诡秘，手段强硬，虽未明说身份，但观其行事作风与偶尔显露的奇异术法，确系阴阳家之人无疑。”
“他们可曾得手？”
李胜问道。
“尚未。”李二郎摇头。
“蜀山部族，尤其是石兰一族，态度极为坚决，将扶桑神树视为祖先神灵化身，根本不容外人靠近圣地。双方已在山中对峙数次，冲突一触即发。郡守府方面……郑郡守似乎对此事颇为头疼，既不想得罪咸阳来人，又怕激起蜀山民变，影响郡内安定，故而态度暧昧，只是派了些郡兵在外围维持，并未深入干涉。”
李胜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思片刻。
“可知阴阳家派来的是何人主事？”
“据我们观察，为首者乃是阴阳家金部长老，自称云中君。此人……气派非凡，与寻常江湖术士大不相同。”
旁边一位负责情报的墨家弟子补充道。
“哦？详细说说。”
李胜目光微凝。
那弟子略一回忆，描述道。
“此人身着宽大袍服，主色为月白，其上以金线银丝绣满了繁复的云气纹与星宿图案，行走间流光溢彩，宛如云霞随身。外罩一件轻薄的金色纱衣，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头戴一顶高冠，形制古朴，似玉非玉，似木非木，材质难辨，其上镶嵌着各色宝石。腰间束着一条玉带，悬挂着数个精巧的药囊与一把似刀似剑的兵器。其眼神开阖间，精光闪烁，整个人望之，颇有几分飘然出尘、乘风欲去的仙家气度。”
这名墨家弟子对于云中君的穿着与气质记忆尤为深刻，他们向来朴素惯了的墨者还是第一次见穿着如此华丽之人，就连蜀郡中原来最尊贵蜀侯都比不上他穿着豪华。
李胜微微颔首。
云中君……阴阳家五大长老之一，精擅炼金奇术，此前为嬴政治好了多年的头疾而得到重用，蜃楼计划也是他在主导。
他亲自前来，目标直指扶桑神树，看来阴阳家，对这等蕴含神秘力量的古老神木是志在必得。
“我们的人，可能接触到蜀山部族？”
李胜看向李二郎。
李二郎略一迟疑。
“蜀山部族向来封闭自守，极少与外界往来，尤其警惕秦人。石兰部落作为神树的守护者，更是其中最为封闭的一支。不过……属下因常年负责水利，曾与一些居住在山外，与蜀山部族有零星贸易往来的小部落打过交道，或可尝试通过他们牵线，但能否直接接触到石兰部落的核心人物，并无把握。”
“好。”
李胜点头。
“此事需尽快去办。我们要在阴阳家强行下手之前，与蜀山部族搭上线。记住，我们是去沟通，是去寻求合作，而非强取豪夺。墨家‘非攻’‘兼爱’之旨，或可在此事上寻得契机。”
从整体大局而言，李胜知道阴阳家对扶桑神树是势在必得，而且嬴政对此也是大力支持的。
在原著中，就是阴阳家与蒙恬带领大军攻破了蜀山，强行将扶桑神树给夺走了。
现在云中君迟迟不动手，想必就是等蒙恬调集军队过来。
这一点是确定的，在咸阳章台宫朝议时他就知晓了。
“属下明白！”
李二郎肃然应道。
“此外，”
李胜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李二郎。
“这是结合了你之前给我的回信更改过后的《蜀郡新政试行纲要》草案，你先组织有经验的兄弟们学习，有任何不准确的标记出来，然后抄写几份给郑郡守那边也送过去，之后开展新政就按照草案拟定的方向来。”
“是！”
夜色渐深，李胜站在窗前，望着蜀郡与中原迥异的、显得格外低垂而星光璀璨的夜空，心中思绪翻涌。
新政的推行，绝不会一帆风顺。
而阴阳家的身影，在客观情况下也为他的新政带来了一定的阻碍。
李二郎带着草案回去后，迅速组织墨家弟子学习，并将抄本送至郡守府。
次日，李胜与郑貅及郡署主要官吏就草案可行性进行了讨论。
李胜清楚，真正的阻力不在唇齿之间，而在实际行动。
就在会议结束后不久，李胜正在书房审阅修订后的新政细则，李二郎匆匆而来，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