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李胜毫不客气，直接点明燕丹昔日策略的鲁莽与不切实际，将“爱利万民”的实效与“空谈大义”的虚妄摆在台前，话语如刀，寸步不让！
“你！”
姬丹气息一滞，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李胜如此尖锐，竟敢当面全盘否定他过去的决策。
“荆轲、舞阳等义士的血，难道就白流了吗？墨家的血性，难道就要消磨在你这新政的市井繁华之中？”
“荆轲统领、秦舞阳统领皆是慷慨悲歌之士，李胜敬佩。”
李胜语气稍缓，但立场依旧坚定。
“但他们的牺牲，更应让我等警醒。墨家的血性，在于守护该守护之人，而非被有心之人假以大义之名行一家一姓之私！墨家是天下墨者的墨家，而不是某人的私器！”
两人因立场不同，都认为对方走的路线是错误的，二者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议事厅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诸位统领屏息静气，看着这两位墨家顶尖人物的理念碰撞。
徐夫子看着争锋相对的两人，眉头紧锁。
班大师面露忧色。
端木蓉紧张地看着李胜，大铁锤等燕丹旧部则是对李胜怒目而视。
鞠义见气氛僵持，眼珠一转，上前一步道。
“李巨子，殿下，二位皆为墨家着想，只是理念略有不同。既然燕丹殿下携墨眉归来，按墨家规矩，巨子信物在此，是否……应重议巨子之位归属？以便墨家上下统一号令？”
他终于图穷匕见，将最核心的权力问题抛了出来。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胜和燕丹身上。
姬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看向李胜，眼神锐利。
“李胜，你虽有能力，但墨家终究需要一位能带领它走向正确方向的巨子。墨眉在此，我已回归，此时不将巨子之位送还于我，你待如何？”
李胜闻言，却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无比的自信与淡然。
他甚至没有去看手中的墨眉，而是环视在场所有统领，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墨家巨子之位，从来非系于一物之上。六指黑侠巨子传功于我，乃因我之道，合乎墨家兼爱之本，能利天下万民。诸位统领推举我继任，亦是因此。这一年多来，墨家是衰是荣，是强是弱，诸位心中有数。”
他顿了一顿，目光最终迎上姬丹逼视的眼神，语气斩钉截铁。
“我李胜行事，只问对墨家发展是否有利，只问对麾下弟子，对天下黔首是否有利。至于巨子之位，有能力者居之。但若有人想凭借旧日信物或空谈大义，便欲将墨家重新拖回那条几乎万劫不复的老路……我，绝不答应！”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周身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无形气势弥漫开来，竟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我话说完了，谁有意见，尽可以提出来。”
刹那间，厅内落针可闻。
李胜的强势与决绝，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不仅否定了姬丹的路线，更直接表明，即便面对持有墨眉的前任巨子，他也绝不会在原则问题上退让半步！
大家面面相觑，没想到李巨子年纪虽轻，意志却坚如卵石。
就在这时，鞠义又冒了出来。
“李巨子言之有理，墨家不是一家一姓之墨家，但现在我墨家有两位巨子，此时咱们启动天志表决，选出真正的巨子应该也没问题吧？”
听着鞠义阴阳怪气的声音，要不是顾及太多，李胜真想拔剑一剑做掉他！
他冷哼一声。
“既然如此，大家就举手表决吧。”
虽然他在墨家的时间没有燕丹的时间长，但是他相信，他这一年多做出的改变大家都看在眼里。
看到走到这一步，姬丹满意的看向鞠义。
还好，节奏还在他们的控制当中。
鞠义看着李胜坐在原位，胜券在握地喊道。
“现在举行天志表决，同意李胜继续担任巨子的举起左手……”
“同意燕丹殿下担任巨子的举起右手……”
话音刚落，放眼望去，在座的统领大多都举起了左手，只有零星的几只右手举了起来，多是些对燕丹个人极度忠诚，燕国出身的中上层弟子。
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根本无需仔细清点，目光所及，举起左手支持李胜的人占据了绝对优势。
看着眼下的局面，李胜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姬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鞠义不是说大多统领对他的归来都异常兴奋吗？这就是他所说的人心所向？
鞠义看到这幅局面，脸色一下变得雪白。
怎么原先明确说支持自己的人，现在竟然反水支持李胜那个小子？！
“我不服，一定是李胜提前收买了人心，燕丹殿下才是众望……”
“啪！”
李胜腰间的墨矩飞出，大力的抽在鞠义脸上，直接打掉了他几颗门牙。
“窝…不……胡！你……怎么敢动手打窝！”
鞠义右手捂住被墨矩抽红掉皮的右脸，嘴角含血，支支吾吾的说着。
李胜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燕丹身上，语气沉稳而有力。
“天志表决的结果都已经出来了，鞠义统领难道还想不认吗？”
“或者说，殿下还有什么意见，尽管说出来吧！”
第156章 做过一场
姬丹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李胜这一击，看似抽在鞠义脸上，又何尝不是打他的脸呢！
他纵横半生，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但眼前的事实如同冰水浇头，鞠义所谓的“众望所归”、“把握极大”，此刻看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喉咙干涩，想说些什么挽回颜面，却发现任何言辞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丹…”
姬丹刚吐出一个字，李胜却抬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殿下心中不服。”
李胜缓缓起身，踱步至厅堂中央，承影剑不知何时已悄然悬于他身侧，散发着淡淡的水墨光晕。
“仅仅凭借天志表决让殿下认输，想必殿下也不会甘心。既然如此，我便让殿下口服，心也服。”
他环视众人，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议事厅。
“抛开表决结果不谈，我们便说说现实。敢问殿下，您如今是何身份？”
姬丹瞳孔一缩，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李胜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您是秦国重金悬赏，画像贴满各城关卡的通缉要犯！刺杀嬴政，乃是灭族的大罪，当今可没有谁能够得罪那位秦王，我没说错吧！您能活下来，隐姓埋名，是个人的本事和运气。但若您成为墨家巨子，执掌这偌大的墨家，意味着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
“意味着整个墨家，上下数千弟子，以及依附墨家的万千百姓，都将被您绑上对抗秦国的战车！意味着墨家总部彭城，将成为秦军铁骑下一个必须踏平的目标！意味着墨家这数年来的休养生息、蓬勃发展，都将因您一人之故，化为泡影，甚至招来灭顶之灾！”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厅内众人脸色大变。
就连原本支持燕丹的大铁锤等人，也露出了迟疑和后怕的神色。
他们只沉浸在太子丹归来的喜悦和对旧主的忠诚中，却险些忘了这最致命的一点！
班大师捋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喃喃道。
“巨子所言极是…老夫…老夫险些忘了此事…”
徐夫子缓缓点头，看向李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
“虑事周详，方为巨子之责。”
端木蓉更是松了一口气，她之前只顾担心李胜的处境，此刻才恍然惊觉燕丹身份带来的巨大隐患。
李胜目光如炬，紧盯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燕丹。
“殿下，您说呢？为了您一人之抱负，将整个墨家置于如此险境，这便是您口口声声所说的为了墨家好吗？这便是您所坚持的‘大义’吗？前任六指黑侠巨子，虽常年黑袍遮面，但其六指特征天下皆知，他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光明磊落，方能带领墨家创下赫赫威名。您呢？您敢公告天下，墨家巨子便是刺秦的燕太子丹吗？”
姬丹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后背。
李胜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隐藏的算计和侥幸。
他原本的计划，确实是暗中掌控墨家，利用墨家的力量图谋复国，若能成功，身份暴露也无所谓；若不成，亦可继续隐匿。
但李胜直接将这层遮羞布撕得粉碎，将他个人野心与墨家存亡赤裸裸地对立起来。
他无法反驳。
看着哑口无言的燕丹，李胜知道，道理上已经彻底将对方逼入绝境。
但要让这些崇尚实力的墨家统领们彻底归心，还需要最后一步。
“看来殿下是无话可说了。”
李胜语气转冷。
“但我知道，殿下心中仍有不甘，或许在场的某些人，也觉得我李胜年少，资历尚浅，不过是仗着道理和表决取胜。”
他目光扫过那些举右手的燕地弟子，最后回到燕丹身上。
“既然如此，我们便效仿六指巨子，用另一种方式来解决。殿下是前辈，武功修为早已踏入当世一流之境。而我，年方二十。今日，我便与殿下做过一场。”
李胜话音落下，承影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自动飞入他手中，而墨眉则被他轻轻抛向姬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