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是，先生。”
一路上，魏梦专心致志地修炼《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进境之速，连李胜都暗自心惊。
不过三五遍的功夫，她行走间竟有几分道法自然的韵味。
因为带着魏梦，李胜也不着急赶路，而是一路指点着她修行的同时沿着官道向周边的村落走去。
魏国国都大梁遭了水灾，但是周边不少的村落也遭了兵灾，魏家庄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到过的村庄，景象各异。
有的篱笆高筑，岗哨巡逻；有的十室九空，断壁残垣，有的已经在墨家的帮助下，正式纳入了秦国治理体系。
每当遇到尚有村民的庄子，李胜便会停下。
他并不急于宣扬什么，只是默默取出随身携带的，由墨家弟子提前制备好的伤药和少量应急粮秣，分发给那些受伤或濒临饿毙的妇孺老弱。
魏梦跟在他身后，她看到那些村民起初的戒备，在得到实实在在的帮助后，逐渐化为感激，甚至有人对着李胜离去的背影跪下磕头。
“先生，你们墨家为何要帮助他们？”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但是心中充满了困惑。
李胜走在前面，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地随风传来。
“我墨家宗旨，兼爱，非攻。力所能及，自当相助。而且我助他人，当有一日他人同样会来助我。”
“兼爱……”
魏梦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似在品味。
她又抬头。
“先生，那墨家，是属于魏国，还是……？”
她有些不确定墨家究竟是哪一边的，因为她既看见墨家帮助魏国百姓，又看见他们与那些身穿黑甲的秦兵一起做事。
“墨家不属于任何一国。”
李胜摇头。
“墨者，乃是一群有着共同信念的人。不过，如今墨家确实在与秦国合作。”
“与秦国合作？！”
魏梦的脚步一顿，尽管她心有猜测，但是听到从李胜口中说出，她还是有一丝难受以及抵触。
“为什么？秦国……他们是敌人！他们杀了我的家人，屠了魏家庄！先生你们是好人，为什么要和那些人合作？”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那日魏家庄尸横遍野的景象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李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少女眼中燃烧着纯粹的仇恨与不解，这情绪如此直接，如此炽烈。
“这些难道不是我墨家与秦国合作的理由吗？”
听到李胜如此回答，魏梦顿住了。
她想起李胜亮出内史令牌时，那些凶神恶煞的秦兵瞬间收敛的姿态。
她想起那些被救下的村民，他们眼中的感激，并不仅仅针对分发的药粮，更针对那免于即刻刀兵之祸的安宁。
她想起了心法中有言，“有无相生”，“难易相成”等道理。
于是，她悟了!
“先生，”
她开口，声音不再激动，而是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平静与通透。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李胜并未回头，脚步也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秦军之暴，如同利刃，无所约束，则伤及无辜。墨家与之合作，并非持刃同行，而是……握住持刃之手，导其锋芒，避其要害。”
她一边思索，一边缓缓道来，试图将心中那玄妙的感悟用语言表述。
“这或许，便是先生所说的‘兼爱’与非攻在此刻的践行？并非只有远离与对抗一途，亦可融入其中，以我之‘有’，制彼之‘无’，以我之‘善念’，化彼之‘恶行’于未发？”
当今天下的局势李胜也告诉过她了，秦国很快就能结束绵延几百年的战争，这是最符合墨家实现“非攻”理念的，所以墨家才选择帮助秦国。
同时提出新政，让原六国百姓更好的融入到秦国的治下，帮助百姓安居乐业。
是为了百姓而选择了秦国，而不是为了秦国而选择秦国。
李胜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深深地看了魏梦一眼。
他看到了她眼中那沉淀下来的光芒，感受到了她周身气息与天地自然愈发契合的韵律。
‘不愧是你啊，晓梦大师！’
第169章 天机之道
“路，有很多条。”
李胜没有直接评价她的对错，只是望着远方官道上扬起的尘土，那是又一支秦军的巡逻队。
“墨家选择的，是当下看来，或许能救下更多人的那一条。至于对错……留给后人评说吧。”
正当魏梦要回答之时，她的肚子传来了擂鼓之声。
“咕咕咕！”
她更是羞涩地直接煞红了脸。
“先生，我肚子又饿了……”
明明他们才吃过的，但是肚子却像无底洞一般，怎么吃也吃不饱。
这时的小梦还不是未来的道家宗师“晓梦”，身上的“人味”还比较浓厚，所以才表现的如此不符合动漫中的形象。
不过李胜觉得，现在的小梦以后也不会长成原来的“晓梦”那样了。
“不用不好意思，这都是正常的。”
她体内精气正在《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作用下，源源不断的转化为内力，当然饿的很快。
穷文富武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财购买肉食，修炼只会越练越差。
当然，穷文的“穷”也是相对的，在李胜制造出墨纸之前，家有藏书的就不可能是贫穷的百姓。
毕竟这个世界的“灵气”非常稀薄，一切武学都是内力的运用技巧罢了。
看着魏梦饿着肚子难受，他从怀中掏出玉瓶，倒出一颗辟谷丹递给她。
“吞了。”
她想也没想，接过丹丸仰头就吞了下去。
顿时感觉腹中一股暖流散发，有些撑的慌。
这时从耳边传来李胜平静的声音。
“平心静气，运转炼精法。”
魏梦依言而行，当即盘膝坐下，五心向天，按照李胜所授的法门，引导腹中那团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炼化为精纯的内息。
辟谷丹所化的精气远超寻常食物，在她体内奔腾流转。
此刻，在她精妙的导引之下，这股庞大的精气被迅速驯服，转化，融入她初生的道家内力之中，使其以肉眼可察的速度壮大，凝练。
她周身隐隐有清辉流转，呼吸绵长若有若无，已然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状态。
李胜负手立于一旁，为她护法，同时神识微动，已察觉到一股独特的气息正在由远及近。
那气息中正平和，暗合自然韵律，却又带着一丝出尘的锋锐。
不多时，一名身着黑白交织道袍的男子出现在道路尽头。
他约莫三十许岁，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步履轻盈，点尘不惊，显露出一身不俗的修为。
他的目光首先被正在修炼的魏梦所吸引，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转向守在一旁的李胜。
当他的视线落在李胜身上时，那份惊异瞬间化为了凝重与探究。
他发现自己竟完全看不透这位年轻人的深浅，对方站在那里，气息与周围的山林浑然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自然的一部分，无懈可击，深不可测。
而且他真的是年轻人吗？他不敢确定。
联想到之前在魏家庄从那位秦国将军章邯口中听闻的消息，一位年轻得过分，实力却高深莫测的道家大宗师，男子心中再无怀疑。
他快步上前，来到李胜身前三丈处，停下脚步，神色恭敬地整理了一下袍袖，而后执了一个庄重的道家稽首礼，语气带着十足的敬意。
“晚辈道家天宗弟子，清虚，见过前辈。”
李胜神色平静，对于被误认为道家前辈，他早已习惯。
早年医家宗师念端同样错认自己是道家之人。
毕竟，他这一身融合多家所长、尤其是深得道家精髓的修为，想不让人误会都难。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不必多礼。你寻来此地，所为何事？”
自称清虚的道士见李胜并未否认“前辈”之称，心中更定。
他目光再次掠过仍在入定中、气息不断攀升的魏梦，尤其在她那流畅自然的内息运行路线上停留片刻，眼中了然之色更浓。
“启禀前辈，”
清虚态度愈发恭谨。
“晚辈奉掌门之命下山，正是为了这位女童而来。”
他伸手指向魏梦。
“哦？是赤松子？”
李胜眉梢微挑，等待着他的下文。
心中却是一动，隐约抓住了什么。
“正是赤松子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