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清虚见李胜如此态度,心中稍安,但仍是肃然道。
“前辈胸襟,晚辈佩服。但弟子眼拙,冲撞高人,终是失职。”
他转头,看向那两名噤若寒蝉的弟子,尤其是那名通传弟子,语气转为严厉。
“尔等守山,需炼眼更需炼心,岂可仅凭表象断人?今日念在前辈不予追究,罚你二人往后三月,每日于藏经阁抄录经典三卷,静心悟道,涤除尘念!”
“弟子领罚!”
两名弟子慌忙躬身应道,心中又是惶恐又是羞愧,对这位神秘的青衫“前辈”更是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清虚处理完弟子,这才再次面向李胜,脸上露出真挚而热切的笑容。
“前辈,请!晚辈已经派人前去知会晓梦师妹了,她若是知道前辈来了天宗,定然欣喜。”
清虚引着李胜,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拾级而上。
待李胜与清虚二人走后,留守山门的弟子相视一眼。
“清虚长老说的是晓梦?就是前段时间被太上长老收为关门弟子,修行不过数月就打败了我天宗六大长老的晓梦师叔?”
“刚刚的那位前辈与晓梦师叔相熟?!真是错失了大好机缘呐!”
他们的眼中尽是诧异与后悔。
上山的李胜将神识收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同行的清虚看到李胜微笑,脸上同样也浮现笑意。
“前辈觉得我天宗景色如何?”
李胜淡然回答。
“当得起洞天福地四字。”
清虚脸上的喜色更盛。
两人继续拾级而上,两旁古木愈发苍翠,偶尔有麋鹿在林间悠闲踱步,见人也不惊避。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瀑布的水汽和不知名野花的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出现在眼前。
殿宇以灰白二色为主调,飞檐如翼,造型古朴大气,与整个太乙山的自然韵味完美融合,正是天宗的主殿——“天一殿”。
“天一殿”之名源自《洛书》与《易经》中的“天一生水”之意。
殿门敞开,清虚侧身,恭敬地请李胜先行。
踏入殿内,光线稍暗,却更显庄严肃穆。
殿中空间开阔,地面光滑如镜,映照着从高窗透下的天光。
正前方及两侧,数道目光瞬间汇聚而来。
只见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深蓝道袍、长发以木簪束起、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的中年道人,正是天宗掌门赤松子。
其气度沉静,仿佛与这大殿,这山峦融为一体,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宗师风范。
在赤松子下首,左右各坐着两位气息沉凝、年岁不一道人,皆身着天宗制式道袍,神色或好奇,或审视,或淡然。
他们便是天宗如今留守山门的四位长老。
清虚快步上前,对着赤松子及诸位长老躬身道。
“掌门师兄,诸位师兄,前辈已请到。”
赤松子缓缓起身,其余四位长老也随之站起。
赤松子目光落在李胜身上,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平和的笑意,行了一个道家礼节。
“贫道赤松子,携天宗同门,欢迎道友驾临太乙山。适才门下弟子多有怠慢,还望道友海涵。”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颇低。
显然清虚早已通过天籁传音之术将李胜的“前辈”身份及可能与晓梦和北冥子相关之事告知于他。
李胜从容还礼,语气平和。
“赤松子掌门客气了,在下李胜,突然登门,已是叨扰。”
“李道友请坐。”
赤松子示意李胜在客位首座落座,自有道童奉上清茶。
茶汤碧绿,香气清幽,乃是太乙山特产的云雾茶。
众人重新落座后,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香袅袅。
赤松子轻呷一口茶,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在下观李道友气象,超然物外,深不可测,不知在哪处宝地修行?”
这个问题,显然是在座所有天宗高层都想知道的。
他们能感觉到李胜的不凡,行走坐卧之间皆是道家真功迹象,却看不透其根脚。
当世道家以天、人二宗为大,其余皆为小脉隐脉,门中高手的数量他们一清二楚,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李胜这么一位功力通玄的同道。
李胜放下茶盏,微微一笑,坦然道。
“在下并非道家修士,乃墨家当代巨子。”
“墨家巨子?”
此言一出,在场包括早就接触过李胜的清虚,还有赤松子在内的四位长老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惊愕之色。
墨家与道家,学说理念颇有差异,墨家行事多涉入世,与天宗超然世外的宗旨更是大相径庭。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被清虚称为“前辈”,气度如此契合自然之道的年轻人,竟然是墨家的首领。
赤松子眼中的讶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只是对李胜的称呼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来是墨家李巨子当面,失敬了。”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
“说起来,在下与贵派前任巨子六指黑侠,曾有过一面之缘。”
李胜神色一动,做出聆听状。
赤松子继续道。
“那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了。虽然墨家兼爱非攻,与我道家清静无为,道路理念不尽相同,但在下对六指巨子,却是真心敬佩的。”
他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当年六指巨子的武功与德行,在天下高手之中,若他称第二,怕是无人敢称第一。其胸襟气度,更是令人心折。得知他……唉,实是令人扼腕。”
听到赤松子如此评价六指黑侠,李胜心中亦是泛起波澜。
他与六指亦师亦友,自从六指黑侠假死,自己接掌墨家,如今在这道家清修之地,再次从旁人口中听到对六指黑侠的高度赞誉,不免心生感触,同时也又一次刷新了对六指黑侠影响力的认知。
没想到连隐居深山,几乎不问世事的天宗掌门,都对其如此推崇。
在上一辈老怪物不出手的情况下,六指黑侠应该是诸子百家当世第一人了。
不对,说不定上一辈老怪物出手的情况下六指黑侠都能够与之一战。
毕竟此世的修行并无长生之道,哪怕老怪物们年轻时是天下一等高手,等到老年一身实力同样会出现衰弱。
医家的宗师念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虽然她不善争斗,但是一身内力也算雄浑,等到老年还是药石无医去世了。
“赤松子掌门过誉,六指巨子若在天有灵,得知掌门如此评价,亦当欣慰。”
李胜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但并未过多沉溺于此话题。
毕竟他可是知道六指黑侠并没有真的死了,还在彭城总部安享晚年呢。
说不定此时月儿还有小虞和她的兄长虞子期还能给他的“退休”生活增添不少色彩。
见李胜没有过多谈论,赤松子也顺势将话题引回,目光重新变得澄澈而专注。
“李巨子此番前来,听闻是因晓梦师妹之故。晓梦师妹天资超绝,入门前便蒙李巨子传授了一套名为《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的修行法门,可是如此?”
终于切入正题了。
殿内所有长老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带着浓浓的好奇与探究。
“正是。”
李胜坦然承认。
“当日救下她之后,见其根骨清奇,颇具慧根,一时兴起,便传了此功,权作见面之礼。”
一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长老忍不住开口,他是掌管天宗戒律的清霖长老,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李巨子或许不知,晓梦师妹凭借此功修行,入我天宗不过数月,其根基之浑厚,内力之精纯,进展之神速,已远超同龄弟子。”
他的语气中满是感叹。
“不瞒李巨子,如今我等……嗯,若只使出同等水平的内力,已经战胜不了晓梦师妹了。”
他这话说得还算含蓄,但在场之人都明白,晓梦的实际战力,凭借那浑厚到不可思议的根基,假以时日内力增长,他们战胜不了晓梦已经是美化后的结果,真实情况是晓梦压着他们六位打才对。
这如何不让他们感到震惊?一门功法,竟有如此神效!
赤松子接过话头,神色郑重。
“贫道与几位师弟研析良久,发现此功立意高远,深合自然生发之道,尤重于调和性命、固本培元,于细微处见真章,其精妙之处,尤在我天宗心法之上。”
花花轿子人人抬,更何况李胜传给晓梦师妹的那门功法确实不凡,他们的夸赞并没有言过其实。
夸了一会儿之后赤松子老脸微红,最终还是开口。
“不知李巨子今日可否方便,为我等解惑,展示一番此功之玄妙?也好让我等开阔眼界,印证心中所学。”
他这话说得极为客气,既是请教,也是论道。
为了表示诚意,赤松子略一沉吟,又道。
“既是论道,贫道便先抛砖引玉,请李巨子一观我天宗一门高深心法——‘和光同尘’。”
说罢,赤松子身形未动,周身气息却陡然变得缥缈起来。
他并未施展任何具体招式,只是意念引动,体内道法自然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