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而且他颇为熟稔地拍了拍李胜的胳膊,目光却快速扫过李胜空着的双手和略显风尘的衣着。
“有些日子没见了,你父亲可好?清水集那边…唉,听说不太平,我们都担心得紧呐!”
“有劳掌柜挂心,家父一切安好,清水集也已无大碍。”李胜简短回应,直接切入正题,“今日小子前来,是今日到了酒楼牲畜肉食屠宰的时间了吧?家父虽暂时不便,但我的手艺也已得他真传,掌柜的您也知道。我定不会误了酒楼的事儿!”
王掌柜脸上的笑容顿时添了几分为难和刻意的惋惜。
他搓了搓手,叹了口气。
“哎呀!李家小子,你这话可问到节骨眼上了!若是早来个十天半月,那没说的,酒楼的活计还是交给你家!李屠夫的手艺,咱们临江楼是最信得过的!”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推心置腹又无可奈何。
“可你也知道,前阵子闹瘟疫,你家有一个多月没来,我们这酒楼也不能一直空着案板等不是?实在是等不及,前些日子刚跟城内屠家肉铺的屠刚定了契,这酒楼往后的活计都包给他了。你看这契约都立了,咱临江楼诚信为本,实在是不好反悔啊!”
李屠夫的屠宰技艺确实是迁陵县数一数二的存在,经由他手屠宰的肉食,品质和分量都要好过其他屠夫数成,这也是之前临江楼将这门活计交给他的原因。
但是李屠夫都一个多月都没来了,酒楼也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耽搁了,于是就找上了屠家。
屠刚的屠宰技艺同样是家传本领,与李屠夫的技术不相伯仲,就是请他出手的费用比李屠夫贵上了一些,但是临江楼也不差那点钱财,没了他李家来宰肉,自然有别家顶上。
王掌柜的说辞合情合理,李胜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原来如此。”
李胜点了点头,并没有如王掌柜预料般纠缠或恳求,只是语气平淡地说:“既然酒楼已经有了帮手,那是好事,恭喜王掌柜了!”
王掌柜没想到他如此干脆,准备好的更多推脱之词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只得干笑着:“哎,理解就好,理解就好!李家小子真是明事理!这样,下次,下次若有机会,一定再合作!”
李胜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拱手道:“那就不打扰王掌柜忙了,这两只兔子就当是小子的贺礼了,小子告辞。”
说完,直接将两只兔子塞进他怀中,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王掌柜手中提着两只肥硕的野兔,看着李胜挺拔利落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
第24章 牛刀小试
最终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化作一丝复杂的情绪,摇了摇头。
“王掌柜,这就是李家的那个小子?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已,就算他老子来了,我的手艺也不会比他差!”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后楼的位置传了过来,李胜停下了往外走的脚步。
李胜的脚步停在院门口,却没有立刻转身。
王掌柜脸上的尴尬几乎要溢出来,连忙对着从后楼走出来的那个高大身影使眼色。
那汉子约莫三十上下,身材壮硕,围着一条油腻的皮围裙,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虬结,手里还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厚背砍刀,显然刚才正在干活。
他脸上带着几分倨傲和毫不掩饰的挑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李胜。
“屠师傅,少说两句,少说两句…”王掌柜试图打圆场,提着两只兔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屠刚却浑不在意,走到李胜近前,几乎比他高出一个头,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压迫感:“小子,听说你老子手艺不错?可惜啊,这世道,光靠名头没用,得自己有真本事!临江楼这碗饭,以后就归我屠刚了!识相的,就赶紧回你的清水集去,别在这碍眼!”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刻意的高调,似乎就是要让周围可能偷听的伙计杂役们都听见。
李胜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无愤怒也无畏惧,平静得让屠刚觉得有些反常。
他的目光掠过屠刚手里的砍刀,又落在他那双沾着血污和油渍的手上。
“屠师傅是吧?”李胜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手艺高低,不是靠嘴说的。王掌柜既然选了你,自然有他的道理。”
屠刚闻言,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以为李胜认怂了。
却听李胜继续道:“不过,既然屠师傅提起‘真本事’,小子技艺虽然不如家父,但自认还是学得了三分真传,不才,倒是想请教一下。”
他目光转向王掌柜手中那两只肥兔,“正好这两只兔子还在,不如你我各取一只,就在这院里,简单处理一下。是剥皮卸骨,还是分切剔肉,请王掌柜定个章程。也让大家看看,是我李家浪得虚名,还是你屠家…技高一筹。”
他这话一出,王掌柜愣住了,屠刚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伙计也露出了兴奋好奇的神色。
这叫阵,叫得光明正大,又刁钻无比!
屠刚就有些骑虎难下了。
他刚才把大话吹出去,此刻若不敢应战,岂不是自打嘴巴?
可应战…对方一个半大小子,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又能有多大道行?自己赢了他也不光彩。
万一…万一要是失手?
可能吗?,自己绝对不可能失手!
“比就比!今天就让我教训教训毛头小子!”屠刚活动着脖子,硬声道,“王掌柜,您说,怎么个比法?剥皮去脏,分切块肉,随他挑!”
他对自己处理常见牲口的手法极有信心。
王掌柜看看一脸平静的李胜,又看看色厉内荏的屠刚,心里暗暗叫苦,这真是无妄之灾。
何必伤了和气呢?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强行压下,只得挤出笑容:“哎呀,两位都是高手,切磋一下,交流技艺也好,也好…那就…简单点,剥皮、去脏、整兔分切成块,要求骨肉分离利落,皮毛破损少,速度快者优,如何?”
他选了个最基础也最显功底的考核。
“好!”
屠刚大声应下,一把从王掌柜手里抓过一只兔子,走到院中早已备好的肉案前,将砍刀往案板上一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气势十足。
李胜则默默拿起另一只兔子,走到旁边另一张空闲的肉案前。
案上工具齐全,他目光扫过,但是一把也没拿,而是将后腰别着屠宰刀抽了出来。
“开始!”
王掌柜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屠刚立刻动手,动作迅猛,一手按住兔头,尖刀一划就要开剥,手法是惯常的粗暴式,追求速度。
而李胜的动作却截然不同。
他并未立刻下刀,而是先用手在兔身几个关节处快速按压摸索了一下,仿佛在确认骨骼位置。
下一刻,他的刀动了。
快!准!稳!
尖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沿着兔皮与肌肉之间极其细微的缝隙游走,几乎听不到摩擦声,只见刀光微闪,整张兔皮就像一件衣服般被轻柔而迅速地剥离下来,完整无比,几乎看不到一丝多余的脂肪和破损。
紧接着,处理内脏,刀尖轻挑,手腕微转,几个精准的小切口,内脏便被完整地取出,放在一旁,腹腔内干净利落。
最后是分切,对着早已摸清的关节处轻轻一剁,“咔嚓”声清脆悦耳,毫不拖泥带水。
兔头、四蹄、躯干被迅速分解成大小均匀的块状,骨断肉离,断面整齐光滑。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节奏感和精准性,与他年轻的外表格格不入。
反观屠刚,虽然速度也不慢,但剥下的皮子边缘带着毛茬和脂肪,分切时偶尔需要补刀,砍骨的声音沉闷,案板上也溅了些许血污。
当李胜将最后一块兔肉整齐码放好,用布擦净刀身时,屠刚才堪堪完成,额角甚至微微见汗。
高下立判!
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旁观的伙计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胜案板上那近乎完美的作品,又看看屠刚那边略显粗糙的结果。
屠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手艺,在这个少年面前,竟然被全面碾压了!
王掌柜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这…这手艺…神乎其神!李家小子,你…你父亲远不如你啊!”
他此刻心里真是后悔不迭,早知道李家小子有这本事,他何至于急着去找屠刚?
就凭借着他这出神入化的屠宰手艺,都可以当作临江楼的一道门面了!
李胜将工具放回原处,对着王掌柜和脸色铁青的屠刚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平淡:“雕虫小技,献丑了。王掌柜,屠师傅,告辞。”
第25章 生计
这一次,他转身离开,再无人出声阻拦。
身后,是屠刚羞愤难当的粗重喘息和王掌柜懊悔的叹息。
【你在技艺比拼中获胜,巩固了屠宰技艺的理解,经验值+5】
【当前屠宰技艺 lv1(15/500)】
【你于实践中运用《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掌控力提升,经验值+1】
【当前《二十四部金刚长寿功》lv1(66/500)】
走出临江楼后,李胜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虽然没能揽到活,但至少证明了李家的手艺不差于人,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毕竟自家因为痘疮封锁耽搁了这么久,这一点是怪不了别人的。
不过现在自己是大气了,可是日后的收入该怎么办。
按照往日的价钱,自己来临江楼这一趟大概能收入一百五十钱到两百钱,虽然不是日日都有活计,但是一个月下来也有六百到八百钱。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毕竟码头上的力夫一日劳作也就八钱左右。
走在迁陵县青石铺就的街道上,李胜感到一阵迷茫。
“现在该去哪里呢?”
哎,有了!
李胜快步向来时的码头。
码头的人流量跟他来时没有丝毫减少,甚至船只还有逐渐变多的迹象。
“大哥,麻烦向你打听个事。”
李胜从怀中拿出半张烙饼,直接递给了对面的汉子,这是他在家中就烙好了的。
看到李胜如此客气,汉子倒是愣了一下,然后面带笑容的接过了烙饼。
“后生,有什么你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他用力的撕扯了一块直接塞进嘴里咀嚼了起来,又将剩下的烙饼递回给了李胜。
看这汉子如此豪爽,李胜接过饼子也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