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既然他极有可能突破到了墨家心法的兼爱境界,那他需要六魂恐咒的破解之法干嘛?’
一个恐怖的猜想在大司命的脑海中浮现。
‘他不会是想与东皇阁下一战吧?’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就在大司命心中扎了根。
‘不过他真的有资格与东皇阁下交手吗?’
她想起东皇阁下常年居住在禁地罗生堂中,几乎从不外出,但是却对天下之事了如指掌。
上一次外出,好像还是亲自捉拿叛逆东君焱妃……
李胜不再理会心神俱丧的大司命,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咸阳城渐渐被暮色笼罩。
让他们交出六魂恐咒以及破解之法,只是一个幌子。
毕竟他的墨家心法早就达到了兼爱境界,并不会被六魂恐咒所影响。
当然,六魂恐咒他也想要,他虽然不惧六魂恐咒,但是除他之外,墨家弟子都被这门咒术克制着。
如果能够找出破解六魂恐咒的法门,那对墨家上下都是一件好事。
他真正想要的,是要借此机会,看能否将阴阳家的首脑东皇太一引出来。
与北冥子交手之后,他便手痒难耐,渴望与东皇太一一战。
月神,东皇太一……你们会如何应对呢?
而此刻,月神和星魂已经出了咸阳城,进入咸阳以东的群山之中。
那里便是阴阳家的总部所在之地,是秦国国都附近除了终南山外最适合观星的地方。
月神于禁地罗生堂外,已经通过阴阳家特有的秘法,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李胜掳走大少司命、索要六魂恐咒的惊人消息,传给了六道甲子锁之后的东皇太一。
阴阳家禁地,罗生堂内。
与其说这是一座殿堂,不如说是一片被强行拘束于此的微缩宇宙。
踏入其内,首先感受到的并非凡间的砖石土木,而是无边无际的虚空与深邃。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如同镜面般光滑,倒映着万千星辉的奇异材质,行走其上,如踏星河。
抬头望去,不见穹顶,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以及在那黑暗中永恒运转,明灭闪烁的浩瀚星辰。
巨大的星轨以难以理解的规律在虚空中缓缓盘旋,勾勒出玄奥莫测的轨迹,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第204章 九宫移魂(求月票)
穹顶之上,一道道或湛蓝、或银白、或暗紫的光带如同活物般在星辰间流淌蜿蜒。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庞大威压,仿佛每一颗星辰都是一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
这里,是阴阳家观测天象、推演命途的核心禁地罗生堂,亦是其最高首领东皇太一的居所。
在无数星轨环绕的中央,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于虚空之中。
他身着最为繁复玄奥的黑色冕袍,其上绣满了日月星辰、阴阳太极的图案,仿佛将整片星空都披在了身上。
脸上覆盖着一副造型古拙、毫无表情的黑色面具,面具后的双眸深邃如同黑洞,倒映着周天星河的运转,仿佛他自身便是这方宇宙的主宰。
他,便是东皇太一。
仅仅是存在于此,便与整个罗生堂的星辰大阵融为一体,气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而在东皇太一不远处,罗生堂浩瀚的星图之下,一处相对凝实的阴影区域里,矗立着一座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特殊囚笼。
这座囚笼通体由不知从何处开采而来的玄冰寒铁铸成,粗重的栏杆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蓝色。
同时寒铁上有无数道细密的金色流光交织铭刻,流光之上,隐约可见玄奥的符文闪烁,封印着内里的一切气息。
囚笼之中,一位女子颓然跪坐。
她身着一袭华贵服饰,主体为深邃的蓝色,裙摆长而曳地,虽因囚禁略显黯淡,但依旧能看出其用料与做工的精良。
衣裙之上,绣着繁复而神秘的暗金色阴阳纹路与星辰图案,袖口与领口处有着精致的深紫色镶边,勾勒出她依然窈窕的身形。
虽然被困樊笼,却依旧难掩她天生丽质与曾经身为阴阳家东君的高华气度。
她便是因与燕丹相恋而背叛阴阳家的前东君——焱妃。
她低垂着头,长发散落,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已漠不关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这玄冰寒铁囚笼,正是东皇太一针对她一身精纯的赤阳属性功力而设。
她所修的阴阳术法乃至血脉中的力量,皆偏向炽热与光明,而这取自极阴之地的玄冰寒铁,正是其天然克星。
罗生堂内,星辰寂寥,唯有星轨运转的微鸣在虚空中有规律地回响。
东皇太一的目光,穿透面具的阻隔,落在那玄冰寒铁囚笼中,那道沉寂已久的身影上。
“焱妃。”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仿佛与整个罗生堂的星辰韵律共振,带着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威严与缥缈。
“你在此静思己过,时日已久。难道至今,你还不愿意回阴阳家吗?”
囚笼中的身影,纹丝未动,连低垂的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玉雕。
东皇太一并不意外她的沉默,继续缓缓说道。
“燕丹,已死。”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试图激起点滴涟漪。
然而,焱妃连散落长发下的肩膀都未曾牵动一分。
‘拙劣的试探。’
‘死了?呵,丹……他会死?’
她的心湖一片冰封,不起波澜。
这不过是东皇太一试图瓦解她心防的又一种手段。
‘卫庄虽是鬼谷传人,剑术超群,但想取丹的性命……绝非易事。丹的武功智谋,皆属当世一流,卫庄怎么可能杀得死丹……’
她不信。
她与燕丹相处日久,深知其能耐,绝不信他会如此轻易陨落。
见她依旧毫无反应,甚至连一句质问都吝于给予,东皇太一那隐藏在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能感受到那寒铁囚笼中传来的,并非认命的死寂,而是一种以沉默为甲胄的、固执的抗拒。
“看来,你仍执迷不悟。”
东皇太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漠然。
“你身负我姬姓至高血脉与传承,贵为东君,地位尊崇,力量非凡。却为了一己私情,背弃阴阳家,致使传承蒙尘。”
他微微抬手,周天星辰的光芒似乎随之明灭。
“只要你愿意回心转意,重归阴阳家麾下,过往一切,本座皆可既往不咎。你,依旧是我阴阳家的东君。”
这已是极大的宽容与许诺,显示出东皇太一对焱妃本身能力与血脉的重视。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焱妃的心,如同被最坚硬的寒冰包裹。
既往不咎?重归阴阳家?
那意味着她要彻底放弃与燕丹的一切,放弃那个她宁愿背叛一切也在一起的人,放弃他们的月儿?
她做不到。
即便燕丹真的……不,他绝不会死!
这一定是东皇的谎言!
眼见言语无法撼动其心志,东皇太一不再多言。
他宽大的袍袖轻轻一拂,仿佛拨动了某种无形的弦。
罗生堂地面那如同镜面般光滑,倒映着星河的奇异材质上,骤然亮起复杂无比的几何光纹,六道不同色彩的流光如同活物般游走、分离。
“咔嚓……轰……”
一阵低沉而古老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封锁着罗生堂入口的“六道甲子锁”缓缓开启,露出了外界通道的些许微光。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带着一身尚未完全平息的狼狈与风尘,步入这片浩瀚的星域。
正是匆匆赶回的月神与星魂。
踏入罗生堂的瞬间,两人便感受到了那无处不在的、属于东皇太一的浩瀚威压。
以及……那来自囚笼方向的,冰冷而熟悉的气息。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座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玄冰囚笼,看到了其中那位颓然跪坐的华服女子。
月神薄纱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星魂则是瞳孔微缩,孩童般的脸上戾气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忌惮与好奇的神色。
东君焱妃……这个曾经凌驾于月神大人之上,堪称阴阳家百年不遇的天之骄女,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不禁让人唏嘘。
但他们不敢多看,更不敢多言,迅速收回目光,快步走到星域中央,在那悬浮的身影前恭敬地俯身下拜。
“东皇阁下。”
月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沙哑。
东皇太一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两人,尤其在月神那略显凌乱的裙裾和星魂那依旧有些不自然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
“月神,星魂。如此匆忙归来,是有何事禀报?”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从星空中传来。
月神心中微微一怔。
她之前明明已经通过秘法,将咸阳城外官道之战以及后续面见秦王,李胜强行掳走大少司命索要六魂恐咒等事,简要传讯了给东皇阁下。
以东皇阁下洞察天机,掌控阴阳家的能力,不可能没收到。
但她不敢质疑,只能将头埋低,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更加详细地复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