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而且阴阳家中人更是用这种霸道的手段，强行抹去了她过往的记忆，将她塑造成了如今这具似乎只忠于阴阳家的、名为“少司命”的兵器。
他看着少司命依旧沉浸在那种记忆混乱、痛苦挣扎的状态中，一时难以平复，便不再以神识刺激她，只是静静观察。
一旁的大司命也察觉到了少司命的异常。
她看到少司命突然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不由得一惊。
“少司命？你怎么了？”
她顾不上再生气，连忙扶住少司命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少司命无法回答，只是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额头上渗出冷汗，仿佛在与脑海中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
大司命抬头，怒视李胜。
“你对她做了什么？！”
李胜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我只是问了她一个问题而已。”
“什么问题能让她变成这样？！”
大司命根本不信。
李胜没有解释，他的注意力仍在少司命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少司命身体的颤抖才渐渐平息，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紫色的眼眸中依旧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迷茫与痛楚，但更多的，是恢复成了往日那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她看了看一脸担忧的大司命，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李胜，眼神复杂。
她没有再以神识传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又仿佛在疑惑，为什么那个名字会让自己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李胜知道，那道阴阳术的禁锢极为牢固，仅仅是一个名字的刺激，还不足以真正唤醒她沉睡的记忆，反而可能引发禁制的反噬，给她带来痛苦。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但既然确定了她的身份，那么有些事情，就可以做了。
他想起了晓梦提起小灵时，那虽然淡漠却依旧能听出一丝惋惜的语气。
晓梦曾言，小灵是她在天宗交到的第一个好友。
李胜心中有了决断。
他起身，径直走向据点内用于处理事务的书房。
大司命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恢复正常但明显气息有些萎靡的少司命，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虑。
李胜到底对少司命说了什么？那个问题究竟是什么？
为何少司命会有那么奇怪的反应？
她隐隐觉得，少司命身上，似乎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李胜来到书房，铺开一张制作精良的干净白纸，取过笔墨，略一沉吟，便挥毫书写。
他的字迹挺拔有力，带着一股从容气度。
不到片刻他便将信件写完。
信件的大致意思就是他在咸阳遇到了阴阳家的少司命，她很可能就是小灵的妹妹小衣。
但她好像被阴阳家用秘术消除了记忆，她可以将这个消息告诉小灵与天宗之人，让他们早做决定。
落款，李胜。
他吹干墨迹，将信塞入信封，以火漆封好。
“来人。”
一名值守的墨家弟子应声而入。
“巨子。”
李胜将封好的信封递给他，神色严肃。
“将此密信，以最快速度，送往太乙山道家天宗，务必交到晓梦手中。沿途小心，不得有误。”
“是！弟子明白！”
那名墨家弟子双手接过竹简，贴身藏好，对着李胜郑重一礼，随即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外。
李胜负手立于窗前，看着那名弟子离去的方向。
太乙山距离咸阳不算远，快马加鞭，往返只需要不到半天。
至于后续会如何发展，就要看天宗那边的反应，以及……晓梦的态度了。
但这封信，至少是一个线索，一个可能解开少司命身世之谜的机会。
同时，这也是对晓梦当初告知此事的一个回应。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庭院的方向。
少司命……小衣……
阴阳家为了网罗人才，手段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庭院中，少司命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刚才那场源自灵魂的风暴从未发生。
只有她偶尔掠过李胜所在书房方向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眼神，暗示着那短暂的冲击，并非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大司命守在她身边，心中的疑虑却如同藤蔓般，越缠越紧。
那名墨家弟子得了李胜的命令，不敢有丝毫耽搁，选了匹快马，一路扬鞭，直奔太乙山而去。
抵达太乙山脚下时，日头已然偏西。
山门处，值守的已非上次阻拦李胜的那两名弟子，换成了两位面容相对平和的年轻弟子。
见有外人疾驰而至，其中一位弟子上前一步，并未如先前那般直接呵斥或盘问，而是打了个稽首，语气平和地问道。
“这位壮士，此地乃道家天宗清修之地，不知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墨家弟子也是抱拳回礼，态度恭敬。
“在下墨家弟子，奉我家巨子李胜之命，有密信需呈交贵宗的晓梦大师。”
“李胜巨子？”
那弟子与同伴对视一眼，眼神中皆流露出一丝重视与了然。
自从上次李胜上山与掌门赤松子和一众长老论道，天宗上下虽未明说，但对待与李胜相关之人之事的态度，已然悄然改变。
掌门更是言说，若墨家巨子李胜或其麾下之人来访，需以礼相待，不可怠慢。
“原来是李巨子派来的使者。”
那道人的语气又和气了几分。
“请随我上山吧，我这就为使者引路。”
“有劳了。”
墨家弟子心中微感诧异，没想到天宗弟子如今竟如此好说话，与传闻中大相径庭。
他跟在天宗弟子身后，沿着清幽的山径快步上行。
一路无话，很快便抵达了天宗主体建筑群。
引路弟子让墨家弟子在客堂稍候，自己则快步前往晓梦清修的心斋禀报。
不过片刻，引路弟子返回，对墨家弟子道。
“晓梦师叔已知晓，请使者随我来。”
墨家弟子跟随道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庭院前。
院门敞开，只见晓梦正静立于院中一株古松下，依旧是那身素雅的道袍，虽然还是女童身姿，但是气质空灵澄澈，年纪轻轻，周身已隐隐有高人气度。
她如今不仅是天宗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更是掌门赤松子的师妹，地位尊崇。
“你是先生派来的信使？”
晓梦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墨家弟子身上，声音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
墨家弟子不敢轻视，连忙躬身行礼，双手将封好的密信递给晓梦。
“参见晓梦大师。此乃我家巨子亲笔书信，命弟子务必亲手交到大师手中。”
晓梦微微颔首，一旁侍立的弟子上前，接过信件，检查了一下火漆完好，这才转交给晓梦。
晓梦拆开信封，取出信纸，目光快速扫过。
随着阅读，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极细微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看得并不慢，但信中的内容显然让她需要稍作消化。
片刻后，她收起信件，对侍立一旁的吩咐道。
“去将弟子小灵唤来。”
“是，师叔。”
弟子领命，快步离去。
晓梦又看向那名墨家弟子，语气依旧平淡。
“有劳奔波。小韵，带这位使者下去用些茶点，稍作休息。”
另一名女弟子应声而出，对墨家弟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墨家弟子知道后续已非自己能参与，恭敬道。
“多谢大师，弟子在外等候即可。”
随即跟着女弟子退出了庭院。
晓梦目送信使离开，沉吟片刻，转身走向掌门赤松子平日清修的大殿。
殿内，赤松子正闭目打坐，虽然他年纪已高，转修李胜所传的内丹道有所困难，但是一些导引吐纳之法是可以借鉴吸收的。
感知到晓梦进来，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