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大司命眉头紧皱。
“道家天宗?他们来做什么?”
她下意识地觉得,此事或许与少司命之前的异常有关。
李胜没有理会大司命的反应,径直走向院门方向,准备亲自迎接。
他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那辆马车恰好停稳。
车帘晃动,率先下来的是清虚。
他面容沉稳,目光如电,迅速而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确认并无异状后,才侧身立于车旁。
紧接着,车帘再次被一只素手掀起,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素白的云纹道履,随即是浅灰色的道袍下摆。
晓梦弯腰从车厢中走出,站直身体,目光清冷,瞬间便与站在院门口的李胜对视上。
她依旧是那般超尘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已经有了未来晓梦大师的几分气象。
不过此时因为李胜的原因,她身上的“人味”更多一些。
紧接着,另一侧车帘也被猛地推开,小灵几乎是跌撞着跳下了马车。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李胜,急切地投向庭院内部。
当他的视线捕捉到廊下那道静坐的,身着阴阳家服饰的紫色身影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僵在原地。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放大,死死地盯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虽然多年未见,虽然她的气质已然大变,变得冷漠而空洞,但那眉眼轮廓,那深植于血脉深处的感应,都在告诉他。
是她!
真的是她!
他的妹妹,小衣!
“小…小衣…”
一声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呼唤,从小灵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庭院中凝固的空气。
廊下,一直静坐如雕塑的少司命,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娇躯猛地一颤!
她霍然抬头,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再次睁大,直直地望向院门口那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年轻身影。
脑海中,那原本沉寂的淡紫色枷锁,在这一刻,再次剧烈地震荡起来!
一股远比之前听到“小灵”这个名字时更为汹涌、更为混乱的记忆洪流,带着撕心裂肺般的痛楚,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灵魂!
“唔…”
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吟,双手猛地抱住了头,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这一幕,让院门口的小灵心如刀割,他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
“小衣!”
“冷静点!”
清虚一把拉住了他,低喝道。
晓梦的目光也越过了李胜,落在了廊下痛苦蜷缩的少司命身上,她的眼神微微一凝,显然也察觉到了少司命身上那股异常的灵魂波动和禁锢之力。
李胜见状,眉头微蹙,一步迈出,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廊下少司命身旁。
他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层温润平和的淡蓝色光华,轻轻点向少司命眉心。
“心若止水,万念归尘。”
他口中低吟,那淡蓝色光华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笼罩住少司命剧烈颤抖的身躯。
站在院门口的晓梦与清虚见到此景,眼中都掠过一丝讶异。
清虚更是再次侧目相看。
‘心若止水?不对,看来上次太乙山论道李胜巨子收获匪浅啊!’
在李胜那蕴含着宁静意境的力量作用下,少司命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虽然眼神依旧迷茫空洞,带着一丝未散的痛楚,但至少不再那般狂乱。
李胜收回手指,看向院门口的几人,语气平静。
“先进来吧,此处非谈话之所。”
小灵早已迫不及待,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庭院,在距离少司命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贸然靠近,生怕再次刺激到她。
他死死盯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泪水无声滑落。
“小衣…是我啊,我是哥哥,小灵…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小时候…,我们相依为命……你说过,最喜欢哥哥给你编的草蝴蝶……”
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幼年的点滴,声音哽咽,充满了期盼与恐惧。
少司命缓缓抬起头,紫色的眼眸望着眼前激动落泪的青年,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点模糊的光影,却怎么也抓不住,想不起。
她看了他许久,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恢复了那种隔绝世事的淡漠。
没有相认的激动,没有记忆的复苏,只有一片死寂的陌生。
小灵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一步,满脸的绝望与痛苦。
“怎么会…小衣…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一旁的大司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天宗弟子……称少司命为妹妹?小衣?’
她比少司命更早加入阴阳家,资历颇深。
她清楚记得,上一任的少司命还是那对双胞胎的黑白姐妹,后来那对姐妹不知何故叛逃,阴阳家五部长老之位空缺,这才从木部选拔培养了如今这位资质绝佳却来历神秘的少女接任少司命之位。
东皇阁下对此女似乎也格外关注。
现如今看来,竟然还封锁了她的记忆?而她竟然与道家天宗有关联?
小灵猛地转身,朝着李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额头瞬间红肿。
“李巨子!求求您,救救我妹妹!您武功一流,一定能解开她身上的咒术,对不对?求求您!”
声音凄厉,令人动容。
他知道不久前宗门内的论道,也知道墨家巨子是一位连掌门赤松子都要佩服的强者。
李胜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气劲将小灵托起,他叹了口气,神色凝重。
“小灵兄弟,你先起来。此事,我确实感到棘手。”
他目光扫过少司命,对众人解释道。
“我方才探查过,她神魂深处被一道极其高明霸道的阴阳咒印所禁锢,直接锁死了关于过往的核心记忆。这咒印与她的神魂本源纠缠极深,若以暴力强行破解,我有七成把握能破开,但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轻则神魂受损,记忆彻底崩碎,永无恢复可能;重则……神魂俱灭。”
小灵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李胜继续道。
“正因如此,我才传信晓梦,希望你这至亲之人出现,能以血脉亲情为引,或许能自然唤醒她沉寂的记忆,如此才是最稳妥、对她伤害最小的办法。可惜……现在看来,这咒印比我想象的还要牢固,仅凭呼唤和回忆,难以撼动。”
小灵不死心,又充满希冀地看向清虚。
“清虚师叔,您……您有办法吗?”
清虚走上前,仔细端详了少司命片刻,又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缕精纯的天宗内力,小心翼翼地点在少司命眉心,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收回手,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这咒印诡异非常,并非单纯封印,更像是一种篡改与覆盖,将‘小衣’的存在彻底抹去,重塑了‘少司命’的灵魂。其手法阴毒诡谲,与我道家路数迥异,贫道……无能为力。”
小灵如遭雷击,喃喃道。
“那……那掌门呢?赤松子掌门道法高深,他一定有办法的!”
清虚再次摇头,打破了小灵最后的希望。
“掌门师兄虽修为高过我等,但于此等涉及神魂本质的诡异咒术,恐也……难有良策。强行施为,风险太大。”
庭院中陷入一片沉寂,只剩下小灵压抑的啜泣声。
就在这时,一直静默旁观的晓梦,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或许,有一人可以。”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小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声问道。
“谁?师叔,是谁?”
晓梦目光平静,看向东方太乙山的方向。
“家师,北冥子。”
清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敬意。
“北冥师叔?是了!若是他老人家出手,或许真有转机。北冥师叔参悟天道,于神魂一道的见解,远非我等所能企及。”
小灵立刻转向晓梦,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恳求道。
“晓梦师叔!求您,求您请北冥子大师出手,救救我妹妹!此恩此德,小灵愿做牛做马报答!”
晓梦看着小灵,又看了一眼茫然的少司命,轻轻颔首。
“你是我朋友,你的事,我自会尽力。待此间事了,我便带她回太乙山,求见师尊。”
她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分量。
小灵感激涕零,又要下拜,被晓梦以眼神制止。
李胜见此事暂有方向,便岔开话题,看向晓梦和清虚。
“没想到你们来得如此之快。我还以为你们会在山上多做些准备。”
晓梦目光转向他。
“先生信中所言之事,关乎故人,不敢耽搁。倒是先生,听闻墨家机关城事务繁忙,为何仍在咸阳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