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他手指拂过兵器时专注的神情,让原本有些敷衍的彘也不自觉认真起来。
“伍长,我这柄铍的木柄好像有裂缝……”
一个叫禾的年轻更卒小声说,有些不安。
李胜接过,手指细细抚过柲杆,点头。
“确有暗裂,力道过大容易断裂。”
“彘,你去军械库,就说这铍柄有瑕疵,要求更换,态度强硬些,他们理亏自会更换。”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所带领的什伍在训练中表现突出,整个校场的的更卒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王樯百将和更高的军官也非常看好李胜,所以他在军械库自然有几分面子。
而且经过长期的训练,他掌握的【军事素养】技能经验值增加的很是迅速。
他的脑海中还多出了许多的记忆,不仅仅限于军营中所学到的知识。
彘看着李胜处理裂缝的手法,又听吩咐,下意识应了声“诺”,接过长铍大步去了,竟忘了自己才是名义上的什长。
待彘换回完好兵器,李胜又令众人披甲持械,在校场角落提前适应。
他纠正各人持械姿势,讲解长途行军如何省力,如何在沼泽地带保持阵型。
所说皆是实用之谈,甚至包括如何利用芦苇丛设伏、如何辨别泽中泥潭等细节,听得众人目瞪口呆,心下更为信服。
期间,有其他什伍的更卒路过,见他们甲械整齐、训练有素,都投来诧异目光。
而李胜这一什的人,则不自觉地挺直腰板,一种无形的凝聚力和优越感油然而生。
出发前夜,李胜将众人召集。
“大家都是同袍,明日入泽,请大家牢记三点。”
他声音低沉,目光锐利,“一,绝对服从号令,闻鼓进,闻金退,不得迟疑。二,互相照应,我伍五人为一组,彘,你带其余四人跟在我伍侧后,不得脱节。三,遇敌不慌,先结阵型,匪徒是乌合之众,难撼我军阵。”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又兴奋的脸。
“我们训练刻苦,胜过旁人,此刻正是验证之时。斩首立功,博取爵赏,就在此一战!也要让百将、军司马看看,我迁陵县出来的不是软蛋!”
“诺!”
众人低声响应,眼中惧色渐退,换上信任与战意。
此刻,再无人记得彘那因“公士”爵位而担任的什长,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将李胜视为真正的首领。
彘看着被众人围拢、神情沉稳自信的李胜,眼神中尽是佩服与崇拜的神采。
他知道,这个什长,名与实,都已归于李胜。
不过他没有任何意见,只有李胜兄弟这样的强者才配领导他!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点兵场上战鼓擂响,旌旗飘扬。
李胜所在什全员披甲执械,装备整齐,肃立于更卒队列中,军容明显比其他的什伍更为严整。
王樯带队经过,看到他们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军司马一声令下,大军开拔,向着云梦泽行进。
“敌袭!结阵!”
军官的嘶吼瞬间被更多的箭矢破空声和骤然爆发的喊杀声淹没!
数十名衣衫褴褛却面目凶悍的水匪如同鬼魅般从两侧芦苇丛中跃出,挥舞着鱼叉、短刀、粗劣的剑戟,嚎叫着扑向略显混乱的更卒队伍!
“举盾!长铍前指!”
百将王樯的声音声嘶力竭。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鲜血飞溅,染红了浑浊的泥水和翠绿的芦苇。
更卒们虽经训练,但初临战阵,难免慌乱。
阵型被冲击得有些松散,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然而,在这片混乱之中,有一支什伍却如同礁石般岿然不动!
“结圆阵!弩手居中,自由射杀靠近之敌!长铍手在外,刺!”
李胜的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在厮杀,反而像是在校场操演。
他并未躲在阵中,而是立于阵型最前,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冷电。
一名悍匪刚嚎叫着冲近,李胜侧身精准地避开劈来的砍刀,手中长剑顺势一递,便轻易刺穿了对方简陋的皮甲,透背而出!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彘!左翼三人,顶住!”
“驹!右翼弩箭压制!”
“禾!补位!”
他的命令短促清晰,在嘈杂的战场上竟能准确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整个什伍十人如同一个精密的杀戮机器,高效运转。
长铍整齐刺出,收回,再刺出,形成一片死亡丛林。
第52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弩箭从缝隙中精准射出,将试图靠近的匪徒逐一射倒。
他们的配合默契得令人心惊。
每当有匪徒突破长铍威胁圈,总会有同伴及时补位格挡或刺杀。
李胜更是如同阵眼的杀神,任何试图从这个方向突破的悍匪,都撑不过一个照面,不是喉间喷血便是胸腹洞开。
他们不仅守住自己的阵脚,甚至还隐隐护住了相邻两个有些吃紧的什伍侧翼!
王樯百将挥剑劈翻一名匪徒,抽空望去,只见李胜那一什所在之地,匪徒尸体已倒下一圈,他们脚下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无人能跨过!
“好小子!”王樯忍不住低吼一声,精神大振,“都给老子顶住!看看丙字十七号是怎么打的!”
匪徒们也很快发现了这块难啃的骨头,攻势稍缓,带着惊疑不定看向那个剑染鲜血、目光冷冽的年轻秦兵。
李胜甩去剑上血珠,目光扫过暂时退缩的匪群,声音依旧平稳。
“检查弩箭,重整阵型。匪类士气已堕,下一波,随我反冲!”
“诺!”
麾下九人齐声应喝,声音带着喘息,更带着高昂的战意和绝对的信任。
看着周围倒下的匪徒和身旁岿然不动的同袍,他们首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跟着李胜,不仅能活,更能赢!
彘喘着粗气,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沫,看着李胜的背影,眼中狂热更甚。
打完这一场,他们这一什的人恐怕个个都能进爵为公士!
虽说公士只是军功爵制的最低一等爵位,但是只要有了爵位那就意味着不再是白身了。
这一刻,这片泥泞血腥的芦苇荡,成为了李胜及其什伍最好的崛起之地。
云梦泽外围的匪徒败退得极快。
丢下二十余具尸身后,残余水匪发出几声杂乱呼哨,迅疾没入茂密芦苇荡中,水面只余几道渐散的涟漪与数条歪斜破船。
战场短暂沉寂,旋即被更卒们粗重的喘息与伤者的呻吟打破。
泥水已被染作暗红,空气中血腥与沼泽的腐浊气息交织。
李胜所在什伍缓缓解开阵型。
众人虽喘息未定,甲胄溅满血污,然目光炯炯,阵型始终未乱,更无一人折损。
他们依操练所学,迅捷地两两背靠警戒,同时查验兵刃弩矢,动作娴熟有序,与周遭或瘫坐或茫然的他什更卒迥然相异。
王樯百将按着臂甲上一道浅痕走来,目光扫过李胜这一什,尤其地上那圈伏诛匪尸,赞许之色溢于言表。
“干得漂亮!李胜,你带兵有方啊!”
李胜却微蹙眉头,拱手道。
“谢过百将,不过属下心中有一个疑虑,不知百将能否为属下解惑。”
“哦?但说无妨。”
“在方才接战中,属下发现,匪众之中似有数人进退颇有章法,格挡突刺皆显训练痕迹,不像是寻常的乌合之众,倒像是……经行伍操练。”
李胜目光锐利,“虽然他们混杂在水匪之中故作慌乱,然而临阵反应骗不了人,恐怕不是寻常水匪这般简单。”
他的【军事素养】lv0(56/100)技能不是吃素的,在对战中他就发现了对方的不简单。
王樯闻言,面上笑意稍敛,颔首低声道。
“你所观察的确实不错,此股水匪盘踞云梦泽不是一天两天了,其中确是有昔日楚军溃兵,或是心怀故楚不甘心臣服我大秦的武人掺混其中,此中情况上官也是知情。若非如此,何须我等兴师前来清剿?”
他环视正清理战场、救护同袍的士卒,语气转沉。
“他们倚仗地利,熟知水文,屡屡袭扰我大秦乡里、截杀差役、掠夺粮秣,虽每阵规模不大,却如附骨之疽,烦扰不堪。更甚者……”
其声愈低,“……恐有楚地旧贵暗中介入,欲乱我后方,以为牵制。”
“那为何不派遣精锐正卒,将他们一鼓荡平呢?”
李胜一语切中要害。
在他看来,他们这些训练一个多月的更卒与非脱产训练的县卒都能与这些水匪斗的有来有回。
如果让秦国正式军队前来,恐怕这些水匪不是一合之敌。
王樯轻叹,示意李胜移步叙话。
“其一,云梦泽地势错综,大股军马难以展开,反易遭其利用水道分割伏击,徒损兵力。其二……”
他举目北望,神色凝重,“国策所向,在于东出。举国兵锋、粮秣、民力,皆倾于邯郸!王翦将军大军压境,与赵决战在即,焉能为此疥癣之疾,分散精锐?”
他拍了拍李胜肩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