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她喃喃道。
李胜缓缓收回了按在六指黑侠背心的手掌,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汗。
刚才的操作消耗巨大。
他脸上并没有彻底的放松,反而眼神凝重地观察着周围,尤其是那三把悬浮的宝剑和不断运转的“四季阴阳养灵阵”。
“连接初步建立了,锚点也稳住了。”
李胜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但这远未成功,甚至……只是开始。”
端木蓉疑惑地看向他。
李胜指了指那三把剑。
“以此三剑灵性为核心,结合我自身剑意强行布置的‘四季阴阳养灵阵’,威力虽大,但终究是无根之阵,无基之台。它们是我的内力与意境的延伸,可以激发、引导地脉之力,却无法长久稳定地维系如此复杂的共生状态,毕竟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地底。”
“所以,你需要真正的阵基?就是之前你让他们去准备的那些材料?”
“不错。”
李胜点头,挣扎着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端木蓉连忙扶住他。
“三剑只能作为阵眼和临时动力核心。要固化这个‘生机之域’,稳定神树与前辈意志的共生,并建立良性的内外灵机循环,必须布下实实在在的,与地脉山川契合的永久性阵法。那些玉石、金属、矿物,就是用来刻画阵纹、构筑阵基的。”
他看了一眼状态奇特的六指黑侠,对端木蓉说。
“眼下连接已稳,有神树根须和我的阵法残余之力维系,短时间内前辈的状态不会恶化。我们必须立刻上去,趁我尚有余力,布下真正的大阵。此阵不成,眼下这一切都只是空中楼阁,随时可能崩塌,前辈的牺牲与寄托也会功亏一篑。”
端木蓉重重地点了点头,搀扶着李胜。
“我扶你上去,你需要怎么做,我来协助。”
两人再次看了一眼被根须温柔缠绕,仿佛在沉睡中的六指黑侠,然后李胜勉力提气,带着端木蓉,沿着其中一个较大的根须旁的空隙,纵身向上跃去。
李胜和端木蓉跃出剑穴,双脚落在地面时,端木蓉的身子僵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山谷,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地方。
那些曾经青翠欲滴的药田,此刻一片枯黄,药草倒伏在地,叶片干卷发黑。
更远处的山坡上,成片的山花萎谢,花瓣落了满地,被风一吹,打着旋儿堆积在树根下。
连那些生长了几十年的老树,枝条都耷拉下来,叶子失去了光泽,半枯半绿地挂在枝头。
空气中弥漫着神树散发的那股清冽空气,浓郁得几乎能尝到甜味。
但这灵机越浓,周围植被的死寂就越触目惊心。
“这……”
端木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行医多年,见过瘟疫后的荒村,见过旱灾后的龟裂田地。
但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一幕,一株神树,璀璨如华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舒展,而它庇护下的万千生灵,却在成片死去。
颇有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意味。
李胜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山谷。
他的脸上没有意外。
“别担心,这是正常的。”
端木蓉转头看他。
“这还是正常的吗?”
“阵法激发神树生机时,会有一个短暂的‘汲取期’。”
“神树被压抑了太久,根脉受损,灵性沉睡。要让它彻底复苏,必须先给它足够的力量。这股力量从哪里来?从地脉,也从周围的环境。”
他看着那些枯萎的药草。
“等阵法稳固,神树灵性与地脉形成良性循环后,它会反哺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会比从前更肥沃,更丰饶。”
端木蓉沉默片刻。
“要多久?”
“不会太久。”
他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去,掠过枯萎的药田、树林,很快就捕捉到了班大师他们的气息。
两百多米外。
靠近山谷入口的位置。
李胜睁开眼,对端木蓉说。
“他们撤到谷口了,走。”
两人施展身法,从神树区域迅速掠出。
所过之处,地面干裂的细纹如蛛网般延伸,脚踩上去发出轻微的脆响。
两百多米,不过数息。
谷口处,班大师正踮着脚往神树方向张望,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机关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捋胡子,那撮山羊胡都快被他揪秃了。
徐弱按剑而立,脸色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谷方向。
焰虎在人群最前面,几个苍梧族人扶着他,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祷告。
还有十几名墨家弟子,有的搀扶着脸色发白的同伴,有的靠在树干上喘气,但目光都聚在山谷深处。
当李胜和端木蓉的身影从枯萎的树丛后出现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巨子!”
“是巨子和端木统领!”
班大师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差点被地上的树根绊一跤。
“巨子!你们可算出来了!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神树这是怎么了?黑侠前辈他……”
他一股脑抛出一串问题,气都没换。
徐弱也快步上前,沉声问道。
“巨子,黑侠前辈情况如何?需不需要立刻增派人手?”
焰虎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近,眼眶泛红。
“巨子,神树它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们苍梧部族守护它数百年,从未见过它这般……”
他的声音发颤。
李胜抬起手,止住了所有人的话。
“黑侠前辈目前还算可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神树的异变,是暂时的正常变化。”
他顿了顿。
“等阵法彻底稳固,它会反哺滋养这片土地。会比从前更好。”
班大师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信巨子。
巨子从不说空话。
徐弱沉默片刻,问道。
“巨子,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李胜看向他。
“我要的材料,备齐了吗?”
班大师一拍脑门。
“对了,材料!”
他连忙说。
“应该快了,巨子您吩咐之后我就立刻传信出去了。我担心他们传信的速度太慢,当时心里急,还放了一只微型机关朱雀。”
李胜眉梢微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哐当——哐当——哐当——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山谷外的方向,沿着山脚铺设的那条铁轨上,一辆黑灰色的机关火车正喷吐着淡淡的白汽,稳稳驶来。
铁轮碾过轨道的接缝,发出规律的撞击声。
火车头是精铁铸成的猛兽造型,双目像是嵌着琉璃灯泡,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后面拖着三节平板车厢,堆满了用粗布盖着的货物,鼓鼓囊囊,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李胜看向班大师。
“之前的难关攻克了?”
班大师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又赶紧压下去。
“多亏了白统领。”
他说。
“巨子您也知道,蒸汽机车最难的就是汽缸的密封。铸铁件之间必须有弹性好又耐高温的垫圈,之前我们使用的材料都不行,跑个几十里就漏汽。”
他捋了捋胡子。
“后来白统领按照巨子你的思路,这才制出了一种弹性极佳又耐热的东西,她管它叫‘杜仲胶’。”
“有了胶,密封性就彻底解决了。这机车现在跑几百里不带歇的,老夫还专门给车轴设计了新式轴承,那手艺……”
他意识到自己扯远了,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