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现在身受重创，哪怕这些食物灵机不足，也由不得它挑了。
它低下头，大口吞咽。
吃完一头牛，还有一头羊。
吃完羊，还有一头猪。
它吃得很满足，已经忘了此刻是在逃命了。
……
李胜的神识看着这头异种悬浮在水中，蜷成一团，嘴巴还在轻轻抽动着，仿佛在咀嚼什么美味。
于是再度深入了它的意识之中。
这是一团为数不多的彩色梦境。
他的意识侵入其中，便发现了这个梦境世界竟然无比熟悉。
‘这不是泗水吗？’
尽管梦境世界有些奇异多变，但是李胜可以肯定，这就是彭城附近的水系。
李胜的意识漂浮在梦境世界空中，如同第三者一样观看着这家伙的记忆。
这头异种幼年时不止一次偷偷从地下河游出去，去到了泗水。
泗水两岸有百姓居住。
那些人跪在河堤上，向它叩首。
它认得他们。
是很多年前发大水时给它献过牛羊的人。
他们老了，头发白了，脊背弯了，但叩首的姿态和当年一模一样。
它从水里探出头。
岸边的人没有害怕。
他们看着它，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敬畏和欢喜。
他们喊它——
龙神。
它想开口问他们，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但它不会说话。
它只是把头探得更高些，让那些人看清它的角、它的须、它泛着珠光的鳞。
岸边的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吩咐百姓将刚宰杀的牛羊肉抬了上来，还冒着热气。
他走向水边。
“龙神大人……”
他的声音苍老而虔诚。
“今年风调雨顺，泗水两岸收成很好。这是乡亲们的心意，请您享用。”
它低下头，凑近那些肉食。
肉的香气钻进鼻腔。
它张嘴把肉吃完了。
老者退回去，重新跪下。
它看了他们很久。
然后它慢慢沉入水中。
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远。
它游回黑暗里。
游回只有它自己的暗河。
然后它听见一个声音。
“那些百姓为什么要献祭你？”
李胜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
它猛地惊醒。
周围还是暗河的水，冷而黑。
没有什么泗水，没有什么岸上活动的虫子。
而它自己，哪里在暗河深处，竟然不知不觉间游了回去，停在岩洞群的入口处，尾巴还保持着准备潜水的姿势。
它不是要远离这个怪人吗？
怎么又游回来了！
自己明明已经逃了很远才对。
但是听着李胜的声音，它竟然心生出一种信任的感觉。
于是它抬起头，看向李胜，发出了低频震动。
李胜通过神识，知晓了它所表达的意思。
原来是这头异种在发洪水时救了不少百姓，难怪会被称作龙神了。
李胜了然地点头，然后蹲下身，与它平视。
“你叫什么？”
它看着他。
意念里浮现困惑。
名字是什么东西？它没有名字。
“以后叫你小白。”
它歪着头。
意念里浮现新的情绪。
困惑。
然后。
接受。
它点了点头。
李胜看着它。
“你活了多久？”
小白看着他。
它不懂过了多久，只知道已经蜕过很多次鳞片，大概有上百次了。
李胜点了点头。
哪怕一年才蜕一次，这头异种的寿命起码超过百年了。
“你见过我这样的人吗？”
小白看着他。
见过。
它很小的时候，躲在水底。
上面传来巨大的声响，很亮的光，很可怕的气息。
它很害怕，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一动不敢动。
那些人没有发现它。
后来那些气息消失了。
它等了很多年，才敢游出去。
那时候外面已经没有那种人了。
李胜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别的吗？像你一样的。”
小白摇头。
只有它。
它把这条暗河从头到尾游过无数遍。
没有第二个。
李胜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
从怀里摸出一只瓷瓶。
倒出一枚丹药。
清香扑鼻。
他把丹药抛过去。
小白接住，嗅了嗅。
吞下。
竖瞳猛地亮了一下。
尾巴轻轻拍打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