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胜七看着他。
那张脸有些眼熟。
是魁隗堂的弟子，他记得，当年还是个半大小子，跟着他学过几招。
现在，已经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了。
那青年将耕田机关交给旁人，快步跑过来。
跑到近前，他上下打量着胜七，眼眶有些发红。
“胜七大哥，你……你没死？”
胜七看着他。
“我没死。”
那青年回头冲其他人喊。
“是胜七大哥！胜七大哥回来了！”
那几个耕田的人也跑过来，围在胜七身边，七嘴八舌地问。
“胜七大哥，你这些年去哪儿了？”
“胜七大哥，我们还以为你死了！”
“胜七大哥，你怎么才回来？”
胜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们手里的机关。
“这些是什么？”
“是墨家提供的耕田机关！”
胜七愣了一下。
‘难道他进去的这段时间，墨家与农家的合作又加深了？’
他又问道。
“你们怎么来耕地了，你们的剑呢？”
这话一出，众人安静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胜七看着那个认出来的青年。
“告诉我，农家现在是怎么了？”
那青年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
“胜七大哥，这里不方便说。你跟我来。”
他转身，往山上走。
胜七跟在后面。
两人走了一段路，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那青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胜七。
“胜七大哥，你问吧。”
胜七看着他。
“先告诉我，现在农家的侠魁是谁？堂主是谁？”
那青年低下头。
“侠魁还是田光。堂主也还是那几个，田猛、田虎、朱家他们，当然还有田蜜那个坏女人……”
胜七眉头微微一皱。
“那你们为什么在耕田？农家六堂的弟子什么时候靠耕田为生了？”
作为原魁隗堂堂主，他自然知道农家六堂的弟子是不需要耕地的，这些都是六堂往下，最下面的弟子才应该干的。
那青年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
“胜七大哥，你不知道，这几年，天下变了。”
胜七看着他。
“说。”
那青年叹了口气。
“墨家，现在是诸子百家第一了。”
胜七愣了一下。
墨家？
诸子百家第一？
那青年继续说。
“墨家现在的巨子叫李胜。他投靠了秦国，当了丞相。墨家也跟着他，背靠秦国，势力越来越大。其他各家，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胜七沉默了一会儿。
“那农家呢？”
那青年苦笑。
“农家……被拆散了，还交了兵器。”
胜七眼睛微微眯起。
“拆散？交了兵器？”
那青年点头。
“去年，秦军派了大军过来，说是要收缴民间兵器。墨家也派人来了，跟他们一起。农家不肯交，他们就……”
他顿了顿。
胜七盯着他。
“就怎样？”
那青年低下头。
“墨家巨子的那柄剑，从天上飞来了。”
胜七眉头一皱。
“剑？从天上飞来？”
那青年点头。
“就是墨家巨子的信物墨眉。传说墨家巨子李胜功力通神，以至于墨眉剑都生了剑灵，有自己的意识。它从北边不远的彭城飞过来，一剑……一剑削平了一座山。”
他抬起头，看着胜七。
“胜七大哥，你见过一剑削平一座山吗？”
胜七没有说话。
那青年继续说。
“那一剑之后，侠魁和堂主们就不反抗了。干将莫邪，虎魄，还有农家收藏的那些名剑，全都被拿走了。”
胜七沉默了很久。
‘原来墨家与农家已经不是同盟了。墨家巨子李胜吗？以前从未听说过这名墨家弟子的名号。’
胜七看着他。
“我农家这么多弟子，就老老实实缴械了？”
那青年低下头。
“胜七大哥，你是没见到那一剑，一剑下去，山头直接飞了。咱们……咱们没法反抗。”
胜七沉默了。
他想起当年，侠魁田光私下找过他。
那是在他被盖聂抓走之前。
田光告诉他，他和田猛，是青龙计划的继承人。
青龙计划是什么，田光没有细说，但他知道，墨家，应该也是其中一员。
可现在，告诉他，墨家不仅不反秦了，还投靠了秦国？
胜七还在沉默。
那青年看了看他，又说。
“胜七大哥，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去看看。”
他转身，往山上走。
胜七跟在后面。
两人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到了一处山坡上。
那青年停下脚步，抬起手，往前一指。
“你看。”
胜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两座山峰并排而立。
可其中一座，像是被人从中间斩断了一样，上面那一截不见了。
只剩下半截山体，断面平整得像是用刀切开的豆腐。
胜七站在那里，看着那座被削平的山峰，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满是刺字的脸上。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