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是!”
众人退下,院内只剩下嬴政与荀况二人。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荀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看着嬴政,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还有几分……了然。
嬴政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荀况开口。
“陛下此来,是为何事?”
嬴政道。
“为儒家未来计!”
荀子笑了笑。
“儒家之事关老朽一个乡下老头何事,陛下要商议的话,应该去小圣贤庄去找那几位当家才对。”
嬴政摇摇头。
“荀卿谦了,荀卿是当世大儒,儒门弟子都是荀卿门下,朕对荀卿,仰慕已久。”
荀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不想再与荀况拉扯了,荀况坐得住,他却坐不住。
“朕此番前来,是想请荀卿出山,助朕一臂之力,除掉国之奸贼!”
荀子眉头微微一挑。
“助陛下除贼?”
嬴政点点头。
“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朕虽有雄心,但身边缺少真正的贤才高士,导致朝政被贼人窃据,荀卿不仅学问渊博,更是宗师之首,若能入朝辅佐朕除掉奸贼,朕必有厚报!”
第342章 转世重修!(二合一)
院子里的竹叶沙沙作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碎金。
嬴政说完那番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
他看着荀况,等着对方的回答。
荀况靠在竹椅上,苍老的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没有看嬴政,目光落在院角的一丛青竹上,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想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陛下说的国贼,是哪一位?”
嬴政眉头微微一挑。
他转头看向在外等待的李斯。
嗯?李斯这家伙上次拜访荀况时,没有与他分说清楚吗?
还是荀况有意为之?
嬴政沉默了一下,正要开口。
荀况却摆了摆手。
“罢了,陛下不必说。”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
他靠回竹椅上,眯着眼睛,像是又回到了刚才晒太阳的状态。
“陛下方才说,是为儒家未来计。”
他顿了顿。
“既然是为陛下朝堂除贼,那么与我儒家未来,又有何干系?”
嬴政眉头微微一皱。
荀况继续道。
“老朽虽然隐居在此,但耳朵还不聋,陛下朝堂上的事,老朽也听说过一些。”
他睁开眼睛,看着嬴政。
“当今朝政,焕然一新,推行新政,减免徭役,分田耕种,兴办官社官坊。这些事,老朽听说的,都是对百姓有好处的。”
他顿了顿。
“如此海晏河清,君臣相宜的情况,哪里见得有半个国贼?”
嬴政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荀况说的这些哪里像是不知道国贼是谁!
但他没有发作。
毕竟现在是他有求于人。
于是他不再遮掩,直接开口。
“荀卿有所不知,当今朝堂,看似清明,实则奸佞当道!最大的奸佞就是丞相李胜此人!”
“他表面推行仁政,实则收买民心。他在朝堂上结党营私,把持政务。各地官社官坊,主事者十有八九是他墨家弟子。长此以往,大秦的天下,是姓嬴,还是姓李?”
荀况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朝姓嬴还是姓李,跟他这个快要入土的老人没有任何关系。
只见嬴政继续说道。
“荀卿方才说的那些新政,确实是好事。但好事,要由朕来做,由大秦的官员来做。现在百姓只知有李相,不知有朕。这江山,还是朕的江山吗?”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荀卿是儒家宗师,当知君臣大义。李胜所为,已是僭越,罔顾礼法!”
荀况沉默了一会儿。
嬴政此言算是说到了儒家和墨家的矛盾所在。
当初儒家能跟墨家合作,那是因为有个人主义的道家学派作为共敌。
在覆灭了杨朱之后,墨家与儒家很快进入斗争阶段。
因为儒家与墨家之间同样是你死我活的理念之争,一个讲爱有等差,亲疏有别,由近及远,礼序分明;一个讲爱无等差,平等无别,一视同仁,他们之间是不会互相留手的。
嬴政看着荀况,继续说道。
“荀卿,朕今日来,就是请你出山,助朕除此国贼。”
荀况没有说话。
嬴政继续道。
“荀卿可知,如今朝堂之上,是什么局面?”
他看着荀况,一字一句说道。
“李胜把持朝政,虽说开了以官学取士的路子,但选上来的,十有八九是他墨家弟子。法家势弱,儒家更是连几个像样的位置都没有。”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此前,天下皆言儒墨二家为当世显学,有非儒即墨之说。但长此以往下去,朕恐怕……”
他看着荀况。
“儒家,要步道家杨朱的后尘了。”
荀况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杨朱。
这个词,倒是唤起了他些许记忆。
当初天下显学有三。
道家杨朱,讲的是“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
墨家,讲的是“兼爱”,摩顶放踵以利天下。
儒家,讲的是“等差”,爱有差等,施由亲始。
三家争鸣,各不相让。
而且杨朱势力影响颇大,孟轲有言,“天下之言非杨即墨”,说的就是道家杨朱一派的鼎盛之况。
后来,孟轲批驳杨朱,说“杨氏为我,是无君也”!
这一番话,把杨朱定在了“反君、反伦理”的耻辱柱上。
在儒家和墨家的联合绞杀之下,杨朱的学说,彻底没落了。
现在,嬴政提起杨朱,意思再明白不过。
嬴政是在告诉他,如果不联手对付墨家,儒家的下场,就会像杨朱一样,被扫进故纸堆里。
毕竟儒家先贤孟轲还说过,“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他们两家可是势如水火。
荀况沉默了很久。
但嬴政没有着急,只是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荀况看着嬴政,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陛下,难道以始皇帝之威,想杀一个臣子,还需要老朽这样的老头子帮忙?”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只要陛下设下圈套,让李胜进入军阵之中,哪怕他是宗师修为,也要殒落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