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嬴政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
“继续盯着,天下没有无坚不破的堡垒,从内部下手要比外部有用得多。”
扶苏点点头。
但他心里知道,从这一刻起,夺回权力的路,更难走了。
墨家用火器证明了一件事,哪怕李胜不在,他们也有实力坐稳这个位置。
任何想动他们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那些火枪火炮。
于是,天下的局势暂时稳住了。
但这种稳定,只是表面的。
墨家内部,正在发生一些看不见的变化。
变化是从工坊开始的。
墨家的工坊,这些年扩张得很快。
造纸、印刷、纺织、冶炼、军械……哪一样都离不开工坊。
工坊需要人,需要大量的人。
于是,墨家从各地招募工匠、学徒、帮工。
那些人有的是平民,有的是破产的自耕农,有的是失去土地的手工业者,还有的是贵族们安插进来的人。
那些旧贵族虽然被打回去了,但他们没有死心。
他们换了一种方式混进去。
派人混进墨家的工坊,当学徒,当帮工,甚至当小管事。
慢慢渗透,慢慢分化。
与此同时,墨家内部也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有人主张继续扩张,把官社开到更多的地方;有人主张收缩防御,先把现有的稳住再说,日后墨家的发展方向等巨子回来之后再做决定。
有人主张加大对火器的投入,用武力维持稳定;有人主张放缓脚步,多花时间培养人才,巩固根基。
这些声音,一开始只是私下议论。
后来,慢慢传到了统领们的耳朵里。
再后来,开始影响到各地的墨家分部。
咸阳。
墨家秘密基地。
统领们又一次坐在一起。
高渐离放下手中的文件,眉头紧锁。
“各地分部报上来的情况,不太妙。”
他把文件递给端木蓉。
“有人在暗中串联,拉帮结派。主张扩张的,和主张收缩的,吵得不可开交。主张武力维持的,和主张培养人才的,也互相看不顺眼。”
他顿了顿。
“更麻烦的是,有些官社和工坊里,出现了欺压学徒的事,那些当上小管事的,仗着手里有点权,开始摆架子、吃拿卡要,底下的学徒有怨气,但不敢说。”
大铁锤一拍桌子。
“谁敢欺压学徒?老子去收拾他!”
高渐离摇摇头。
“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是风气变了。”
他看着众人。
“巨子在的时候,没有人敢这样,因为巨子的眼睛,能看到每一个角落。但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
众人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高渐离说的是实话。
李胜在的时候,就像一座山,压着所有魑魅魍魉。
没有人敢乱动,没有人敢乱来。
但现在,山不在了。
那些原本被压着的东西,开始冒头。
徐夫子叹了口气。
“这也是难免的事,巨子推行新政,本来就是跟天下人作对,那些旧势力,明的打不过,就会来暗的,分化瓦解,挑拨离间,是他们最擅长的。”
班大师也道。
“老朽在工坊里也发现了,有些新招的学徒,背景不简单。”
高渐离看向端木蓉。
“端木统领,这事得管,再不管,会出大问题。”
“可如何管呢?”
端木蓉看向在座的诸位统领,高月也陷入了沉思。
会议虽然在讨论着,但是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会议过后,月上高天,高月回到房间。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夜色,眉头紧锁。
师父,您到底去哪儿了?
那天晚上,高月很晚才睡。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事。
那些混进来的人,那些被挑拨的学徒,那些有问题的管事,那些真假难辨的投诉。
越想越乱,越想越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雾气很淡,能看清周围。
她四处张望,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忽然,雾气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长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是高月最熟悉的那个人。
师父。
李胜。
高月愣住了。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她跑过去,跪在师父面前。
“师父……师父……您去哪儿了……弟子……弟子想您……”
李胜弯腰,把她扶起来。
“起来,别哭。”
高月站起来,抹着眼泪。
“师父,弟子……弟子对不起您……”
李胜看着她。
“对不起我?怎么了?”
高月低下头。
“墨家……墨家出事了。弟子……弟子解决不了……”
她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从谣言四起,到舆论反攻,从旧贵族袭击,到火器镇压,从工坊乱象,到内部矛盾。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
“师父,弟子没用……弟子……弟子把墨家搞乱了……”
李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月儿,这不是你的错。”
高月抬起头。
李胜看着她。
“墨家的道,本来就跟天下人作对,那些旧势力,不会甘心,他们会用各种办法,明的暗的,把墨家搞垮,这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
他顿了顿。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舆论反攻那招,就很好,把那些人的老底翻出来,让他们现原形。”
高月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