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鱼忘机
点缀了无尽星辰一般的袍服之下,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唯有那深邃如宇宙的目光,平静无波。
“冥顽不灵。”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没有结印,没有起手式,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他的一只手——那只手笼罩在宽大的黑袍袖中,只能隐约看到轮廓。
就在他抬手的一刹那,整个山谷的法则仿佛被改写了。
焱妃周身那璀璨夺目、咆哮奔腾的金色龙游之气,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天堑,竟瞬间凝固、僵滞!
那几条威猛的金色龙影发出了无声的哀鸣,仿佛被冻结在时空之中,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焱妃感觉自己与天地能量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拼命运转功法,但那浩瀚如海的内力此刻却如同陷入泥潭,激不起半点波澜。
东皇太一的手指,隔着数丈的距离,对着焱妃的方向,轻轻向下一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影效果。
但焱妃周身的金光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悄无声息地瓦解、湮灭。
她闷哼一声,仿佛承受了整片天空的重量,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她那傲视天下的“魂兮龙游”,在东皇太一面前,竟未能让他的衣角拂动一下。
自始至终,东皇太一连脚步都未曾移动。
“你的力量,尚窥不破迷雾,又如何能挣脱命运的轨迹?”
东皇太一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洞悉本质的威严。
“焱妃,你的反抗,徒劳无功。”
焱妃艰难地抬头,倔强地望着那道黑袍身影,眼中充满了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刻的无力感。
她亲身体会到了,东皇太一的实力早已超脱了寻常武学的范畴,达到了她无法理解的境界。
东皇太一的目光似乎扫过空荡荡的马车,那深邃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他自然早已察觉,那个拥有特殊血脉的女孩并不在此处。
但他此行的主要目标,始终是带回阴阳家最重要的成员——东君焱妃。
“带她回去。”
东皇太一淡淡地吩咐道,身影开始缓缓变淡,如同融入了虚空。
“至于那个孩子……时机到时,自会回归她应有的命运轨迹。”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似乎一切尽在掌握,并未因高月的缺席而有丝毫波澜。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山谷中。
月神恭敬领命,示意身后的阴阳家弟子上前制住身受重创、内力被封的焱妃。
一场本以为会惊天动地的战斗,以这样一种绝对碾压的方式结束了。
焱妃的逃亡之路,至此戛然而止。
她被阴阳家弟子押解着,回头望了一眼南方,眼中满是对月儿无尽的担忧与思念。
她的牺牲,至少为女儿的逃离争取了时间,而这,或许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齐鲁之地,虽已入春,但风中仍带着几分料峭寒意。
端木蓉带着高月以及两名精干的墨家弟子,伪装成逃难的寻常人家,历经艰辛,终于进入了相对安定的齐国边境。
他们不敢走大城通衢,只拣偏僻小镇落脚,希望能稍作喘息,再图南下彭城。
这日,他们在一处小镇的简陋客舍安顿下来。
端木蓉正欲出门采购些必需品,并打探消息,高月却拉住了她的衣角,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色。
“蓉姐姐,月儿想一起去……月儿想听听外面有没有……父王和娘亲的消息。”
端木蓉心中一阵刺痛。
这一路,小高月异常乖巧,不哭不闹,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日复一日地积攒着越来越多的不安和渴望。
她无法拒绝这孩子唯一的期盼,只好点点头,细心地为她戴上遮风的兜帽,牵着她的小手走出了客舍。
小镇集市还算热闹,似乎远离了北方的战火。
然而,一些关于战争的流言蜚语,还是如同无处不在的风,钻入行人的耳中。
“听说了吗?燕国完了!”
“可不是,秦军都快打到蓟城了!”
“唉,最惨的还是燕太子丹,听说……啧啧……”
几个路人围在茶馆旁,压低声音议论着。
端木蓉心中一紧,立刻想拉着高月离开,但已经晚了。
一个粗嗓门的汉子显然没太多顾忌,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千真万确!燕太子丹被那个流沙的头子卫庄给杀了!尸体都掉进悬崖摔没了!这下燕国算是彻底没指望喽!”
轰——!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精准地击中了高月。
端木蓉只觉得握着的那只小手瞬间变得冰凉,并且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低头看去,只见高月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小小的身体僵直在原地,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里面所有的光彩和希望,在瞬间碎裂、湮灭。
“月儿!”
端木蓉急忙蹲下,想将她搂入怀中。
高月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缓缓地、一点点地转过头,仰起苍白的小脸,望着端木蓉,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下来。
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极致悲伤下失语的绝望。
端木蓉的心如同被狠狠揪住,她一把将高月紧紧抱在怀里,隔绝了外界那些残忍的议论,快步返回客舍。
她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她只能用自己的怀抱给予这可怜的孩子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回到房间后,高月依旧不言不语,只是蜷缩在床角,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不住地轻微耸动。
端木蓉守在一旁,心如刀绞,她能做的,只是默默陪伴。
自那日起,高月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主动询问父母的消息,甚至很少主动开口说话。
那双曾经灵动活泼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清冷与悲伤,像是骤然长大的小兽,警惕而安静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她依然乖巧地跟着端木蓉,吃饭、赶路、休息,但那份乖巧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疏离和沉寂。
偶尔在睡梦中,她会发出压抑的啜泣,喃喃喊着“父王”、“娘亲”,每当这时,端木蓉都会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再次不安地睡去。
曾经的燕国小公主,那个在父母宠爱下天真烂漫的女孩,似乎一夜之间就随着那个噩耗远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过早品尝到生死离别、世间残酷的,内心布满伤痕的少女。
她将所有的依赖和脆弱都藏在了那层清冷的外壳之下,唯一能让她稍稍敞开心扉的,只剩下身边这个一路护持她的“蓉姐姐”。
端木蓉看着高月的变化,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她是医者,能疗愈身体的创伤,却无法抚平这刻骨铭心的丧亲之痛。
她只能更加细心地照料高月,同时加快南下的步伐,希望到达相对安全的彭城后,新的环境能稍微冲淡一些孩子心中的阴霾。
前路漫漫,乱世的风雨,已然在这个年幼的心灵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秦王政21年,公元前226年,秦军攻破燕国国都蓟城,燕太子丹身死,燕王喜东逃辽东郡苟延残喘。
因天寒地冻,秦军兵锋停留在蓟城,但是从某种意义上燕国已经灭亡。
第108章 功高震主
王翦审时度势,并未挥师穷追,而是下令肃清蓟城周边残敌,巩固战果,随后便带着赫赫战功与燕国府库积累,班师回朝。
咸阳城内,旌旗招展,万人空巷。
嬴政亲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凯旋之师。
王翦甲胄在身,于王驾前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臣王翦,幸不辱命,踏破燕蓟,扬我大秦之威!”
嬴政亲手扶起这位功勋老将,冕旒下的脸上难得露出真切的笑意。
“将军辛苦了!此战定鼎北疆,功在千秋!”
君臣二人互相吹捧,一起向着王宫走去。
秦王嬴政下令,举办宴会,犒赏三军!
然而,庆功宴席散去,王翦却做了一件令朝野侧目之事。
他连夜上书,言辞恳切,不仅将破燕之功归于将士用命、大王英明,更是洋洋洒洒列出一长串清单,恳请嬴政赏赐金银、美妾、良田、宅邸,其数量之巨,近乎贪得无厌。
一些不明就里的官员暗中讥讽王翦居功自傲,失了名将风度。
唯有李斯、昌平君等少数深知嬴政性情与历史典故的重臣,才洞悉王翦此举的深意,这是在自污以求安,深刻吸取了武安君白起功高震主而不得善终的教训。
嬴政览奏,非但不怒,反而大笑,对左右道。
“王老将军真乃忠纯之臣也!”
遂将所请尽数允准,并加封食邑。
数月后,秦国国力在消化新占之地中稳步恢复。
这一日,咸阳宫大殿之上,嬴政环视群臣,声音沉雄,开启了新一轮的国策议定。
“今,韩、赵已灭,燕国名存实亡。齐国远在东陲,素与我大秦交好,可暂缓图之。放眼天下,唯余魏、楚二国,乃我大秦东出之心腹大患。然此二国毗邻,互为唇齿,若攻其一,另一国必不会坐视。众卿以为,该如何布局,方可一举定鼎乾坤?”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有主张先弱后强,集中兵力先灭苟延残喘的魏国,再图幅员辽阔的楚国;亦有认为当擒贼先擒王,应以主力打击楚国,只要楚国一破,魏国将不战自溃。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