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不达意
松井幸子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和沉默,脸上的笑容一滞,带着歉意放下筷子:
“抱歉抱歉……我太心急了。”
“没事。”青泽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他随意地夹起碗顶的几块食物送入口中。
反正吃起来都没差。
看着他安静却疏离地进食,松井幸子眼眶又是一热,连忙抬手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眼前青年低垂的眼睫、沉默的侧影,与记忆中那个聪慧安静的身影在这一刻恍惚重叠。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智裕……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青泽咀嚼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还行。”
他没有反驳这个称呼,也没喊她一声姨,如同去陌生人家里做客那般,疏离又礼貌。
“这就好……这就好……”
松井幸子喃喃重复着,欣慰中夹杂着更深的酸楚,“要是……要是能早点知道你还活着就好了……”
失去父母,还记忆全无的孩子,哪里会真正过得好?
就算过得好,那也好的有限。
对于这种话,青泽不知道该怎么回,干脆沉默。
他真的不喜欢这种场景。
过的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
过去早已过去,都已经无法更改。
他不需要任何人替他背负过去,松井幸子也完全无需为他伤情。
这顿饭的气氛在青泽有些敷衍式的简短应答、松井幸子小心翼翼的关怀和毛利兰努力暖场的言语间,不可避免地滑向一种微妙的尴尬。
松井幸子几番尝试询问青泽近况,得到的回答始终是“还行”、“尚可”这样的字句。
松井秀俊在青泽的沉默和疏离中无所适从,本想暖场,结果越暖越尬。
松井浩武年纪小,感觉到青泽的不适,只安静吃饭。
毛利兰在心中叹气。
或许在别人看来敷衍,但“还行”这样的回答,已经是青泽能给出最好的回答了。
青泽的那些年,又岂是好与不好能形容的?
简直糟糕透顶。
终于,食不知味的晚餐结束。
松井幸子看着青泽始终未曾真正放松的肩线,心中叹气。
对一个失去了所有相关记忆的人来说,他们就是街边的陌生人。
所以,即便早就知道他们是他的亲人,他也从来不想相认。
没有感情的陌生亲人,只是负担。
要是按照以前智裕的性格,别说来了,都不会愿意坐在这里跟他们吃饭。
到底是长大了,小时候外露的性格都收敛了。
知道青泽不想多待,她起身,走进里间。
片刻后,她捧出一个被保存得极其仔细的、略显陈旧的木盒。
她将盒子轻轻放在青泽面前,打开盒盖。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岁月的重量,“我这里……也只有这些了……”
十三年前,他们出事的突然,她根本来不及收敛太多遗物。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本封面已有些磨损的日记本,和一本边角依旧平整的相册。
十几年的时光流逝,它们被呵护得如此完好,仿佛凝固了那段逝去的岁月。
青泽的目光落在相册上。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略微粗糙的封面,停顿了一瞬,才将它拿起。
相册并不厚。
一页页翻过,时间在指尖流淌。
从他尚在襁褓中的懵懂,到蹒跚学步的稚嫩,再到长大一些的青涩……画面定格在出事前那些明媚的时光里。
照片上,福田怜子总是温柔地笑着,眼中盛满了对怀中或身旁孩子的爱意。
福田明或严肃或开怀,但望向妻儿的目光,总是带着坚实的温暖。
一家人依偎在一起的笑容,在褪色的影像中依然散发着幸福的光芒。
青泽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照片上那两张洋溢着幸福的笑脸。
胸腔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钝痛。
他有些搞不清楚,这种钝痛到底是属于身体的,还是属于他的。
明明,他应该什么痛觉都感觉不到的不是吗?
他拿起了旁边的日记本。
日记本纸页泛黄,墨迹依旧清晰。他一页页,一行行地翻阅着。
那些娟秀的字迹,记录着一个母亲从初为人母的欣喜、日常琐碎的温暖、到对孩子的忧虑与无尽的爱……
第402章 如果,我不是我呢?
透过这跨越时空的文字,那个早已湮灭的十年,那些他脑海中一片空白的岁月,仿佛被赋予了模糊的轮廓和温度,带着无声的轰鸣向他涌来。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青泽一怔,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脸颊一片湿凉。
他竟不知道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他合上日记,偏头快速抹过眼泪,本能的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但眼泪不是说想遮挡,就能遮挡住的。
毛利兰看到了,松井幸子看到了,客厅里的几人都看到了。
这是毛利兰第一次见到青泽真正的流泪。
不是演戏,也不是在记忆中。
他的眼泪悄无声息,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心仿佛被揪了起来,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
青泽拿着照片和日记站起身来,他微低着头,额头的发丝阴影遮盖了他的眼睛和大半面容。
“感谢招待,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毛利兰心知他此刻的情绪波动剧烈,她强压下心口的滞闷,转向松井幸子,充满歉意地代为告别:
“抱歉,幸子阿姨,阿泽他情绪不太好。我们下次再来拜访。”
松井幸子轻轻摇头,眼圈微红,目光理解而包容,没有丝毫不悦。
“帮我转告那孩子,这里永远是他的家。欢迎他随时回来。”
青泽坐回车里,愣愣的看着窗外发呆。
心口还在一阵阵传来闷痛,沉沉的,闷闷的,有点透不过气来。
毛利兰坐了进来,担忧的看他。
“很难过吗?”
“嗯……”
青泽半垂着眸子,发动车辆。
“我送你回去。”
毛利兰摇了摇头,“你现在心情不好,我要陪你。”
“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待会。”
毛利兰侧头看他,那双眼睛已经看不出湿意,但他流泪的模样还在前一刻。
“可是我想陪着你。”
青泽现在就是很需要她陪着。
他可以将情绪吐露出来的,他不需要藏着,他可以哭,可以流泪,在她面前,他不需要掩饰自己。
青泽没有看她,将车驶入车流中,用沉默代替了拒绝。
这是属于他和福田智裕的事情,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好好弄清楚他究竟是谁。
这是无法言说的私密,这是不能对外人启齿的绝对秘密。
哪怕这个人是毛利兰。
车内一片安静,青泽没有说话的兴致。
毛利兰试图说点什么调节气氛,但看着青泽那看着马路没什么表情的脸,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慰吗?
他不需要安慰。
他更多的应该是迷茫与无措吧。
上一篇:拜师九叔,开局简化金光咒
下一篇:返回列表